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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嘿嘿傻笑了两声,说他人真好。
就是这个类比怪怪的,为什么风光大葬要说野狗都来了。
她本就不聪明,如今蹲在地上顶着张花脸捧着窝窝,看起来脑子更有问题了,像个傻子小乞丐,人家说什么她都信,都说“好啊好啊”,段翎这人有时候发笑点和旁人不大一样,她见林听这样,莫名好笑,又好气又好笑。
“三,三哥,笑,笑什么?”林听看他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摸了摸自己的脸,弱弱问。
段翎把窝窝在手里抛了两下,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虽然笨,但今天还算聪明一回。”
林听眼神澄澈地继续看着他,等待他解释。
“那胡玉娘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林听闻言摇头。段翎动作迅速,在他帮林听找领养人的时候就能窥探一二。
他第二日就打听好了,逐城一共就一所学堂,还是李护到任后出资筹建的,逐城原本就没几个孩子,能读书的更少了,所以这一所学堂就十分顶用,教学水平不过一般,聊胜于无。
只是学院不允许寄宿,学生辰时初之前就要到,申时下学,为了安全起见,学生大多由家长接送。
段翎打探到此处,略有些头痛,此事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林听不过是来投奔他的,给口饭吃饿不死已经十分仁慈了,他意图打消自己这个麻烦的念头,别再多管她,人各有命,转头看见林听吭哧吭哧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寒冬腊听,朔风冷冽,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逐城四面平地,无山阻风,寒冬便更猖獗些,肆无忌惮地要人命。
林听正用从井里打出的冷水,洗衣服。
她一点儿也不喊冷,哪怕手指已经冻得和萝卜一样,就只是哈几口热气,就接着洗,脸颊升起两坨红,因为寒冷干燥,皮肤也紧绷起皮,头发老老实实在胸前扎了两个辫子,动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配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就十分可怜。
注意到段翎在看她,她冲对方笑了笑。
段翎的目光别过她红肿的手,问:“林听,你想去读书吗?”若是她说不想,那就算了,是她自己选的。
林听以为他是觉得她不想读书,才这么问的,连忙说:“三,三哥你,你知道的,我没有,没有亲人了,我只有,只有你了,你让我做,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只有段翎,语气真诚,让人觉得毫不虚假。
她是真的只有段翎了,真的她让做什么,她就会去做什么。
段翎不自觉攥了下衣摆,旋即有些自暴自弃地松开,说:“行行行,去读去读去读,”他顿了顿,“眼下天太冷了,等暖一暖,开春了,我就送你去。”
林听眼中一时间焕发出热烈的光彩,段翎认识她这么久,从未在她眼中见过如此浓烈的喜悦。
也是,不就是读个书,多简单的事情,他倒不信能麻烦到哪儿去,给口饭吃,和给个书读,不都是顺手的事儿,去学堂有先生教,说不定她的结巴也能跟着好了呢,段翎如此安慰自己。
“三哥,你真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林听欢呼一声,接着真切地望着他,眼底的孺慕几乎溢出来,段翎这一瞬间险些以为她在看她娘,不忍直视地错开目光,却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倒是很少有人用两个很好来形容我。”
“因为,他们不懂,三哥,就,就是很好,很好的人。”林听认真强调。她本来以为自己根本不能留下来,结果三哥不仅允许她留下,给她很香很香的饭吃,每次换季都有很多很多漂亮舒服的衣服,现在竟然还要送她去读书?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简直和做梦一样。
你别说,林听这人说傻,每次却都能夸得直中段翎肺腑,他嘴角上翘的弧度不由得更大,像拍小狗似地拍拍她的头,林听下意识要蹲下护着脑袋,反应过来后还是将手放下了。
段翎道:“很好,你说话我爱听,明天带你去买书袋和笔墨纸砚。”
林听用发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冲他笑了笑,克制住激动到想要跳起来的心情。
房间单纯用竹子割断的墙并不隔音,段翎当天晚上就听到隔间里翻来覆去的声音。
床不结实,就连林听翻身,都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段翎心想她紧张是正常的,双手扣在小腹,端正地闭上眼,做好准备陷入睡眠。
“咯吱~”
段翎不以为意,只是皱了下眉。
“咯吱~咯吱~”
他刚酝酿起来的睡意立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早晚换了这个破床!响响响,响他个头的响。
林听压抑不住的闷笑也随着咯吱咯吱的响声一并传来,她小心翼翼的,大抵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但段翎自幼习武,这点声响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异常。
“咚咚咚。”他实在忍受不了,抬手敲击竹板,林听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
“睡觉,再不睡就不用去了。”他威胁。
“去去去。”林听连忙把被子蒙过头,小心翼翼蜷缩着身体,不敢再动一下。
她朝手心哈了哈热气,搓搓手掌,碰碰冻得冰冷的鼻尖,让自己暖和些。
房中没有炭盆,只用布将窗都封了个严实,但此时寒风猛烈撞击着窗棂,布料被吹得一鼓一鼓的,像颗跳动的心脏,发出嗼嗼响声。
林听在黑暗中被鼓动的布料吸引,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它。
她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是如何被如此稀松平常的事件吸引,她只觉得心脏和这块布一样,被撞击着,涌动着,二者频率逐渐相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要冲出来了。
她的眼前出现一只孱弱的,带着血的羔羊,颤颤巍巍站起来,发出第一声咩叫。
第二日一早,林听顶着一双漆黑的眼眶,摇摇晃晃,从房间里出来,段翎就知道她大概是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他刚洗完脸,手上沾着冷水,随手朝她脸上弹了弹,林听冻得一个激灵,半闭的眼睛睁大,不解:“三哥!”
段翎发出实施恶行后的大笑,又朝她脸上弹了几下:“快点,我烧了热水,去洗脸,我带你出门。”
林听不安,怎么能让他帮自己烧水呢?
“三哥,我……”段翎早猜到她要说什么,打断,把她一把推进厨房。
二人一同出门,吃过早饭后,段翎带她买了些笔墨纸砚,他似乎对此很有研究,掌柜将最贵的一套拿出来,他不选,反而选了一套价格中下的。
“三豫门的墨,虽不是徽墨,下纸却丝滑不凝滞,光色饱满,在砚无丝沫,在纸光如漆,只是留存不久,形略粗拙,你初学字,使用感为上,其中选价格低的最好,待真正开始练字,再换好些的墨。”
他将墨拿给林听看,一一同她讲,林听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他的话都记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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