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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将视线从谢骥身上移开,默了默,随即开口:“回京那日。”
段翎听罢静了几息,追问道:“因何而送?”
说完他话音稍顿,缓缓补了句:“夫人最好别对朕扯谎,否则若叫朕发现,朕尚未尝够夫人的滋味,舍不得对你用刑,但对谢爱卿……可就不一定了。”
面前之人是当朝天子,天底下就没有皇帝查不到的事。林听明白自己骗不了段翎,虽知他定会发怒,也只得实话实说:“六日后是谢骥二十岁生辰,这块玉佩是我赠他的及冠礼。”
“及冠礼啊……”段翎眉眼含笑,瞧上去如清风朗月般,对林听温声细语,“这玉佩是夫人亲手雕的罢?骥为千里马,夫人好巧的心思。”
林听长睫轻颤。
段翎盯着她看了片刻,眸光渐冷:“三年前朕及冠之时,你狠心送朕一杯毒酒;今时谢骥及冠,你却亲手雕了块暗含他名的美玉赠他。”
“夫人,”段翎朝她浅浅而笑,嗓音却寒如冬日霜雪,“朕当年亦是你夫,你的心也未免偏得太过了罢?”
林听面色微白,抿唇不语。
林听被他话里的浓浓嘲意刺得深深垂首,半晌才低低说道:“臣女先前已将当年苦衷向陛下陈情过一回,虽为作戏,但也是句句出自真心。那晚臣女便已说过,陛下若要报复臣女,臣女无话可说,只求陛下看在你我昔日情分……”
“你我昔日情分?”段翎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咄咄逼人,“夫人自己将你我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与别的男人你侬我侬恩恩爱爱,却想让朕念旧情?”
林听一噎,识趣地将嘴阖上,再也没有开口。
段翎定定看着面前这个垂下眼眸不再理会他的女子,与林听激吻后稍稍平复的灼痛感重又覆来,疼得他眼眶发红,过了许久才从那阵剧痛中缓过来,冷声道:“朕给你一刻钟整理仪容,一刻钟过后便随朕回宫。”
林听愣了愣,恭声应是,去妆台前重梳了个发髻,理好衣襟,看着镜中归于素日端庄仪态的自己,不由暗舒了一口气。
她若乱着发髻松了衣襟被御前侍卫押出府门,实在太过容易令人浮想联翩,定会被道旁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
自己虽已成罪人,没什么脸面尊严可言,但她曾祖父林逾大学士是一代杏坛泰斗,她不愿因自己之过而堕了曾祖父的清名。
看来段翎纵是性情大变,也仍保留了一分君子风范,全了她最后的体面。
林听从妆台前站起身来,瞥了眼满脸是泪的谢骥,旋即垂下眼眸,步步走至帝王身前,轻声道:“陛下,臣女已妥当了。”
段翎看着眼前矜雅的年轻夫人,静了须臾,将目光移至御前侍卫统领祁澜脸上。
祁澜会意,叫了一个女侍卫过来,后者掏出绳子走到林听面前,恭恭敬敬说了句:“姑娘,得罪了。”
林听颔首,站在原地任由女侍卫将她的双手缚至身后,跟着一众侍卫出了府门。
御前侍卫个个高壮,将林听牢牢围在中间,让外头的人只能从这十余人的缝隙中隐约瞧见女子雪色的衣角,根本无法窥探其面容。
段翎将目光收回来,侧眸看向恨得咬牙切齿的谢骥,让人将他嘴里的布拔出来,漠然道:“谢骥,朕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要死皮赖脸缠着她不放?”
谢骥冷笑一声:“陛下此言差矣,什么叫死皮赖脸缠着她?林听是臣的妻子,那晚是因她不忍臣受她牵连,拿匕首抵在脖子上以死相逼,臣不得已之下才写了和离书予她。若非如此,臣纵死也不愿与她和离。”
段翎听得薄唇一抿,脸色铁青看他片刻,抑下心间翻涌的妒怒,沉声道:“她那晚为了不牵连你,拿匕首抵在脖子上以死相逼?”
他疯了般扑向这人面兽心的男人:“狗皇帝!尔敢!”
御前侍卫个个听得直冒冷汗,暗道这定北侯当真是不要命了,立时将失去理智的谢骥按住,不容他冒犯天子半分。
谢骥拼尽全力却连皇帝的衣角都碰不到,看着段翎这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一阵又一阵无力感狂涌上心头,不由满腔悲愤。
他保不住他的夫人了。
皇帝恨林听至深,即便因旧时执念和林听的美貌而对她的身子存几分兴趣,又如何会让她好过?不过是将她带回宫当禁脔,待腻了便会将她杀了。
禁脔……
想到此处,谢骥顿时心如刀割,一时间只觉生不如死,苦苦哀求道:“陛下,您放过听儿吧!就当看在谢家两百年来代代忠于天家的份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臣……求您了!”
“朕就是因为谢家代代忠心才留你至今,”段翎冷冷道,“否则你早在林听回京那晚就已没命了。”
想起那晚在窗外看到的那双交合的影子,段翎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好好在府中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朕什么时候放你出来。”说完不再看怒不可遏的谢骥一眼,拂袖而去。
林听静坐在宽敞华贵的天子马车中,低眸看着自熏炉飘出的袅袅香雾出神。
忽然间马车外传来动静,明黄的车帘被人掀起,一道清濯出尘的身影映入眼帘。
见皇帝一上来便死死盯住了自己,眼中带着森森怒意,林听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被绑在身后的素手紧张到掌心微微渗汗。
段翎看着林听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脸色又沉了几分,薄唇紧抿成线,步步靠近,将她逼至角落。
林听心脏狂跳,长睫颤如蝉翼,试图制止:“陛下……”
她才刚说了两个字,眼前忽地一暗,面前之人紧紧扣住她的腰俯身覆来,重重吻上她的唇。
“朕侥幸捡回一条命,醒来却听闻未婚妻已另嫁他人,总要亲自去瞧瞧真假,才好彻底死心。”段翎眼眸猩红,脸上却漾开笑来,“朕避开旭王的耳目,一路追到江南,不曾想却看到了这样一出好戏,让朕连当面问你的功夫都省了。”
他冷冷盯着林听:“既提起这桩事,那便请明昭告诉朕,你身为林大学士的曾孙女,当初为何会心甘情愿穿上那身纱衣?”
林听喉咙哽了哽,静了半晌才低声回答:“我当初……嫁给谢骥后不愿太早生儿育女,便偷偷喝避子汤,有回不慎被谢骥发现,他发了很大一通火……”
段翎闻言哑声打断:“为何不愿?”
林听沉默片刻,实话答道:“因我害了你,怕报应在孩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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