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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生气、应该憎恨,应该滋生一切黑的灰的负面情绪。你应该发泄,用一切形式,骂人也好,操人也罢,你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你想操人,那我就二十四小时给你操,想在什么地方都听你的,村里的生姜地、你家屋后的墙角、荒郊野外的小树林……你可以像野兽一般疯狂抖动,吸我、咬我、咬出血都没关系。你可以一边动,一边说尽世界上肮脏下流的dirtytalk,你应该大声骂出来啊,你为什么不骂,你就该骂世人、骂造化、骂这个操了蛋的社会,骂一切不开眼的神明。
但你怎么能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着说一句,“我过得还行。”
李卓曜看着周楚澜,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跟点燃了的酒精一样的,一半是汹涌的火焰,一半是湿漉漉的液体。
液体挂在眼眶里,风一吹,就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我实在是觉得可惜……”宋清铭长叹一口气,在沙发上疲惫地坐了下来。
“你要知道……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带了这么多年研究生,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么有灵气了。你暑假的时候来我画室学习,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不一般。”
“谢谢老师。有一天我还有机会能听到这些话,真的很开心。”周楚澜嘴角上扬,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土崩瓦解。
脑海中有个人发出了一声唏嘘,好像是宋清铭,又好像是李卓曜,也好像是自己。他陷入某种困顿,暂时有点分不清那个声音的来源。
“绘画确实是用色彩来表达自我。顶级的画家一定是很real、很自我的状态,极度骄傲、又极度锐利。”
宋清铭用镜布擦着眼镜,又重新戴在了鼻梁上。
“楚澜,老师最欣赏你的就是你身上的这股劲儿。也正是这股劲儿,是你的灵气所在。但你不能用这股劲儿来苦了自己。”
这股劲儿么。周楚澜说不上来,但他打小骨子里就是很韧的一个人,甚至还带着某种偏执,认准了某件事物就绝不动摇,就算是遇到艰难,也独自咬碎牙齿撑着。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韧下去,自己的内心已经变成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皮革。
在遇到李卓曜的时候卡顿了一下。李卓曜像火,他要招架住他,几乎要费劲一切力气。好在如今他们相安无事,过去的事情周楚澜不想再提起,也尽力完好掩藏,他想要一种凡尘意义上的“普通”,普通的相爱、普通的携手,很平凡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但如今,重遇了自己的恩师,那些事情忽然从尘土飞扬的角落重新显现出来。当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这所顶尖学府,没想到,院长亲自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对出身寒门的自己来说,已是偌大的认可。宋清铭又是一位极有风骨和气度的大家,他毕业前便去了他的画室学习,满心期待这9月份的开学。但他没想到,2016年的夏天还未过去,跟这位大家的师生缘分就至于此了。
“你愿不愿意来学校做旁听生?恢复学籍不可能了……但我可以跟院里商量一下,给一个旁听生的名额。你准备一下作品,学院那边估计还要评估。”
“谢谢老师。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去旁听了。”
周楚澜礼貌拒绝。
旁听生?他今年已经32岁,在前三分之一的人生里,经历了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某种残酷。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在教室里,看着周围一张张纯白的单纯面孔,心无旁骛地去旁听学习呢?
人生的轨迹已经变了,沿着原先预设的道路没有办法再走下去,比如同样是去做宋老师的学生,七年前的自己可以自信昂扬地在他的课堂上肆意挥洒,是主角;七年后的自己只能是一个缩在角落安静听课的旁听生,是配角。
漏了的课程随时可以补听,但是被删除掉的青春,不会重来。
不会再重来了。周楚澜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忽然有了某种带着质疑的开悟。
他跟李卓曜,还能重新再来吗?
云泥之别
李卓曜知道这几天周楚澜心情很低落。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主动从后面拥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手环过他的腰,轻声说:“还在想白天遇见老师的事?”
周楚澜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在掌心紧了紧。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
“宋院长……他其实很骄傲有你这样的学生。”
“但这并不影响……”周楚澜顿了顿,静静地看着窗外。
“我这样的学生,也是宋老师教学生涯的污点。”
“不会。你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而且……”
“我知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周楚澜轻轻打断了他,然后翻转身子,两人面对面。
李卓曜那双很纯粹的眼睛映入他的瞳孔,周楚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摩挲着。
“你跟我在一起,后悔么。”他突然问。
“后悔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未来,身上带着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我也许会拖累你。”
李卓曜抓着他的手,把手心盖在他的手背上。
“周楚澜,我喜欢你。”
他忽然告白,用那双很亮的眼睛。
“从我第一眼在加油站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知道你的过去,但是,过去已经都过去了,不是吗?人犯错,就要付出代价,当这个代价完成的时候,你的人生,就是新的了。所以,不要再问我‘会不会后悔’这样的问题,你别小看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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