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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修班里最优秀的学员就搭给你吧。叫周楚澜,比你大两岁,中南美院念书,高考的时候是专业课全国联考的第一名,拿过很多奖。有什么不懂的,你正好问他。”
“好嘞,谢谢张叔叔。”
研修班是7月15日开班,14号在长沙市星沙县的白果村集合,食宿都在村子的一个民宿里。按照分组的情况,两人住一间房。
李卓曜本来以为自己到的够晚了,高铁晚点,8点多他才到村子。来的时候别的学员都到齐了,只有他的室友周楚澜还没来。
助教刘松挨个房间敲门,交代着未来半个月的写生安排。刘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厚厚的镜片下藏着一双窄缝般的眼睛,一副书呆子模样,很像李卓曜高中时候特别不喜欢的班级学习委员。他捧着笔记本,话多且密,不时扶下掉到鼻梁上的眼镜,李卓曜刚坐下没歇一会儿,就被他拉着喋喋不休。
“记清楚了吗?你室友周楚澜没来,你记得转述他。别给别人说漏了,你不参加写生,只做旁观,虽然这些对你好像没用,但是对你室友周楚澜是很有必要的,你得认真听。”
刘松说了什么,他都没怎么听,整个后背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底下还翘着二郎腿。有一只小飞虫落在了刘松的眼镜腿上,慢慢在上面爬来爬去,刘松并未察觉,还在旁边滔滔不绝,李卓曜的目光全被那只飞虫吸引了,那虫慢吞吞的。
听刘松讲话,还不如看那只小飞虫有意思。
“你一直看我干嘛,没听懂?好,那我再给你讲一遍。”刘松把笔记本又翻到第一页,“首先,……”
“不不不,懂了懂了。”李卓曜连忙伸手拼命摆着,“助教辛苦了,早点休息。”
他甚至把大门都打开了,一副巴不得刘松赶紧走的模样。
刘松“哼”了一声,终于走了,整个屋子都清静不少。
李卓曜这才开始收拾东西,打开了他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没来过农村,怕无聊,他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来了,连自己平常爱吃的零食,走之前家里的阿姨帮他收拾箱子的时候,都给他塞了不少。
不过农村比他想象中稍微好一点。尤其是夏夜的晚上,入夜以后温度便降下来了,风一吹,有点中学语文课本上“天阶月色凉如水”的感觉。
这句诗的下一句是“卧看牵牛织女星”。李卓曜打开门出去,倚在外面的走廊上看星星。银河像一条白色的带鱼,游弋在繁星点点的夜空里。
有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还带着行李箱的滚轮拖在地上的声音。不过这声音有点奇怪,哩哩啦啦,拖泥带水,李卓曜记得,自己的上一个行李箱快要坏的时候,拖在地上就是这个声音。
这人走过来了,在他们房间门口停下,看了一眼门牌号“201”。他个子很高,还背着一只书包。走廊只有一盏淡黄的灯泡提供照明,他站在了阴影里,看不清脸。只勉强看得出身形,肩膀很宽。
“你是……周楚澜?”李卓曜走过来。
“对。”
大哥,这都几点了,你老人家终于到了。
“哦,我是李卓曜。就住这间,你室友。”
“我知道。张老师跟我说了。”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自己迟到,拽什么啊。李卓曜见状,本想跟他寒暄几句的想法都没了,径自走进屋内。
周楚澜提起箱子,越过这道有点高的门槛,进了屋。站在光线下,李卓曜这才看清他的脸。长得倒是挺好看,眼睛很黑,像滴了墨水进去。有点修身的黑t恤绷在宽阔的肩膀上,提箱子的时候胳膊用力,肌肉形状隐约可见。下身穿一条洗褪色了的牛仔裤,腿长且直,脚上是一双旧帆布鞋。
不就是有一副好皮囊吗?这就是拽的资本了?
好皮囊怎么了,跟谁没有似的。从小到大,李卓曜都是标准帅哥模样,如今长到一米八,长腿细腰,追过他的人加在一起数不胜数。不过,他比周楚澜矮了小半个头,平心而论,五官也要略逊一筹。虽然李卓曜自己很不想承认。
接下来还要跟这人一起住半个月,还是在条件这么简陋的农村,朋友们度假的度假、滑雪的滑雪,李卓曜却被按在这里。
行吧,反正是他自己要来的。
周楚澜把箱子安顿好,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他见李卓曜占了靠窗的那张床,便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另一张床上。
“那张床好像有点问题,躺上去会晃。不过你来晚了,没得挑。”
李卓曜经过周楚澜旁边的时候,故意说。
“没事。”
周楚澜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头都没抬,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李卓曜刚才这话的语气并不客气。但周楚澜这个反应,又令他很不爽,倒显得自己小心眼似的,故意的话也失了杀伤力,像一颗弹球打在了棉花上。
李卓曜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包着一个菜卷饼,夹着胡萝卜丝、土豆丝、辣椒丝,是学校食堂经常卖的那种。他提着塑料袋,用桌上的搪瓷杯接了一杯热水,走到门外。然后站在路灯下,开始吃这个看起来明显很难吃的东西。
“你在外面,吃饭?外面多黑,进来吃不行么。”李卓曜不解,怎么吃个东西还要往外跑?这人就这么不想跟自己呆一屋么。
“饼有味道。”
他嚼着那个看起来早已凉掉的饼,像是这饼是什么珍馐美味,又像是根本品尝不出味道。李卓曜只知道,几分钟他就吃完了,手里的那杯水也喝了,把塑料袋丢进门口的垃圾桶,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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