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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8
茶话会结束後,外头不知几时忽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个阴暗的冬日里令站在寒风中的人更是湿冷了好几分。临近春节,再寒冷的天气也挡不住出门置办年货的人们,每一辆经过的公交车上都挤满了人,简葇等了半个小时没挤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她後退两步就被等车的拥挤人群挤出站台挡雨棚。密密的雨点落在她头顶,她没带伞,只能躲到树底下才拿出手机。通话已经被挂断,是周暮云。她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麽事,但不敢耽搁,马上回拨过去。“到马路对面来。”简葇转身过来,朝马路对面张望,看到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暗色膜,看不清里面。她刚想问什麽事,但对方早一步挂了电话。简葇将手机收回,匆匆忙忙朝不远处的人行天桥跑去,一路小跑到奥迪车旁,敲了敲後车窗。後车窗没动,倒是司机下来了。“简小姐,请上车。”司机打开车後门。後座里,周暮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周书记……”简葇刚叫他,话没讲完就被他打断:“磨蹭什麽?还不上来?”这男人不用发火,只要沉下脸就足以把人吓个半死。简葇不敢再犹豫,马上擡脚上车。-刚才淋着雨跑过来,她头发上覆了一层湿漉漉的雨水,连带外套也没逃过。想脱掉外套觉得失礼,不脱又怕弄湿座椅,她满脸的拘紧不安。“座椅上有刺?”他淡淡瞥她一眼。“不是。”“那你动来动去做什麽?”她其实没动来动去,就是心不自在,身体也很不自在。跟领导平起平坐,她自在不起来。“我没动。”她小声解释:“外套湿了,怕弄湿座椅。”她话音刚落,司机将一条干毛巾递到後座。“谢谢。”她接过来,低声道谢。拿着毛巾小心地擦拭头发上的水珠时,她听到他说:“之彦刚回来,让我顺便接你回去一趟。”简葇拭发的动作顿住。“他回来了?”“嗯。”“在哪里?”“家里。”所以,这是要去他家。“我什麽都没带。”她擦好头发,将毛巾绞在手里。上次跟周之彦去他那里,她什麽准备也没有,两手空空的进门。现在再次登门,又是这麽仓促。不说登门作客的基本礼仪,单说周暮云帮她这麽多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虽然那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于她来说,桩桩件件都足以改变她的人生与命运。她在论坛看过很火的一句话:“对于那些真正的大领导,普通人就像地上的尘埃,我们只是在角落里等待着有一天,他走过去的风能带飞我们,若是能有幸在他的鞋面上,跟随他走一段路,那就是祖上冒青烟了。”遇上周暮云後,简葇彻底领悟这段话的含义。他不需要她的感恩戴德,她却不能忘恩负义。不说忘恩负义这麽严重,至少不能失了礼数。“你要带什麽?”周暮云低头看了眼她绞紧手指头的模样,喉结微动:“带人就行了。”话虽然这麽说,在车子经过一家鲜花礼品店时,她还是让司机停车。周暮云没说什麽,司机将伞递给她後,她下车快步而去。他坐在车里,将车窗降下一半,随即抽出一根烟点上。简葇买了花篮水果,出来时发现隔壁是烟酒行,想到周暮云爱抽烟,她转身进去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他抽什麽牌子。老板问她自己抽还是送人。她说送人,又问她送什麽人。知道她要送领导,老板拿出店里最贵的烟,足以抵她几个月工资。但是送周暮云的东西又怎麽能用价值来衡量?想送东西给他,与他攀交情的人不知多少,可大多数人连送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简葇手头上的钱加上刚发的年终奖都凑不够这一条烟的价格。老板见她犹豫,又拿出了另一品牌的精装版,说这是卖得得最多的一款,很多送礼的都送这种。“那就要这个吧。”
她让老板把烟装进精致的礼盒袋。简葇一手拿伞,一手提着果蓝鲜花,礼盒往车子而来。
司机迎了上去,替她接过东西,放进车尾厢里。她上了车,车厢里烟草味浓郁。他将快抽完的烟掐掉,问她都买了什麽。她如实道来。他又问,买什麽烟?她说玉溪。“贵吗?”“还好。”她只能这麽回答。他低笑一声,说,我不抽这个牌子。他烟瘾重,一忙起公务来一天一包都不够。他抽烟也挑剔,偏爱味道醇正浓郁,市场上没有卖,都是烟草局专供。听他这麽一说,简葇直接问他,抽什麽牌子?“你买不到的牌子。”简葇:“……”“拿去退了吧。”“不用。您有时间的话或许可以试试看。”
“不合胃口的东西,我从来不浪费时间。”简葇再次:“……”-简葇与周之彦从上次碰面到现在,正好一年了。车子刚进大门,他就从屋里跑出来,满面笑容地替她打开车门,亲密无间地叫着‘葇葇’。他牵她的手下车,当着周暮云的面热情地拥抱她,还凑过来吻她脸颊。简葇又羞又囧地躲着他,推他,让他别这样,他偏不听,搂着她不放。“周之彦,你再这麽霸王,小心娶不到老婆。”一记警告的女声从身後传来,阻止了周之彦想要亲吻她的唇。“妈,她就是简葇。”周之彦终于罢休,却硬搂着简葇的腰往母亲面前带:“葇葇,我母亲钟家芝女士。”简葇擡眼看向站在眼前身材高挑,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人,正想开口叫:“阿姨”,被她擡手阻止。“叫我钟女士就好,阿姨,伯母什麽的太俗气。”钟家芝女士在海外留学多年,作风洋派,简葇便叫了声“钟女士,您好。”“可以进门了吗?”周暮云这才下车,开口问道。-钟女士对简葇很客气,却又不会让她感觉到疏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简葇在客厅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後被周之彦拉上楼,说有礼物送给她。客厅里只馀周暮云与钟家芝。钟家芝握着茶杯低头饮茶,周暮云靠在沙发里点烟。他吐出第一个烟圈时,她终于开口,问他,她怎麽样?“谁?”“简葇。”周暮云深吸一口後将烟夹到指间,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你问我,我问谁?”“至少你见过她几次。”“见过不代表了解。”“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让之彦尽快跟她结婚。”周暮云擡眸看她:“你们决定就好。”“好歹之彦也叫你爸爸叫了这麽多年,他也姓周,他的终身大事你就不能多关心一些?”“我关不关心都不影响你们的决定。”周暮云不在意,“老何最近身体不行,过完年你回去接他的班,顺便带带之彦,免得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嗯,我也是这麽打算的。成家立业两手抓,免得他一条路黑下去。”……楼上。周之彦将皮箱里各式各样的礼物拿给简葇,她两只手接不完,堆到地毯上。“葇葇,以後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送完礼物,周之彦与她一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感叹了一声。“为什麽?”简葇擡眼看他。“我妈要回公司工作,顺便把我拉去做牛做马。”“你在国外的工作怎麽办?”“辞了。”“你妈妈公司做什麽的?”“经和投资集团,听说过吗?”简葇摇头。她很少关注与自己工作生活无关的人与事。“我妈即将上任新任董事长,我是她助理。”“这样不好吗?”“哪里好?”他很不满:“我都20多岁的人了,天天在自己老妈眼皮底下晃,像什麽样。”“你也可以选择跟周叔叔啊。”“那还是算了,我宁可忍受慈禧太後的压榨。不说这些了,说我们的事。”他说着,伸手就要抱她。简葇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不想与他太亲近。他当然看出来了,俯脸到她面前。“葇葇,对我这麽生疏了?”“之彦。”简葇决定跟他说清楚,“我们以後做朋友,可以吗?”“做什麽样的朋友?”他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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