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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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第1页）

第13章13

1935年复活节这天，照例是大聚餐。

早晨教堂弥撒回来，公寓大门敞开，宾客络绎不绝，楼道里充满各种复活节问候——

“基督复活！”“复活节快乐！”“好运！”

每一位牵着老婆孩子来拜访的意大利人走进科里昂家，手里总带了东西，科里昂夫人一一微笑道谢。

餐厅长方形的桌子几乎堆不下：堪比卡车轮胎大的凝脂奶油麦芽派摆在正中，前边是垒成金字塔的奶油甜馅煎饼卷，後头则是金灿灿的烤火鸡。三个大盘占据主位，剩下的缝隙里填了魔鬼蛋丶小饼干丶鸽子面包……

艾波抻脖子瞧瞧，她的干泡面饼实在不算显眼。

那天成功之後，又经过多次调试，泡面的配方确定下来，现在能稳定産出相同颜色丶质量丶口感的面条了。不仅如此，她还制配了番茄牛腩丶红烧牛肉丶咖喱鸡肉三种口味，分别对应酸甜口的基本盘丶咸辣口的中层白领市场以及博眼球的宣传点。她都想好了，到时假扮印度丶东南亚人给报社投稿，吐槽该泡面口味的不正宗，把热度炒起来。

项目初具雏形，现在的关健是拉投资。

唐人街两大堂口的资金汇回国内支持战事，没有馀钱置业设厂，而她一个小学生，家当扣扣搜搜也翻不出十美元。只能找万能的教父了。

艾波目光移出餐桌，看向客人们。

仅为友谊而送来美食美酒的宾客并未久留，闲聊几句丶吃几块饼干便离开了。饶是如此，起居室里仍旧热闹非凡。

家具全推到靠墙边，留出中间云母灯照亮的空地作为舞池，灯的正下方立着一支麦克风。维多科里昂那位上帝亲吻过喉咙的教子——尼诺瓦伦蒂嘴贴话筒，唱着西西里小调。

“约翰尼怎麽没有来？”

另一位客人回答：“他现在算是歌星了，哪有那麽多时间来。”

“那也得来看看他的教父呀。”

“谁知道呢？”那人摊摊手。

相比他们的轻松，书房门前几位客人看起来紧张许多了。端着酒杯，无意识地咀嚼用作解酒的面包。

艾波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不免走神想着自己的神情是否也和他们一样忐忑。

“别担心，”少年的声音突然出现，安慰道，“大家一定喜欢你的面。”

艾波回神，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这家夥总是跟着她，东问西的。刚才程乔义给她送面饼和酱料包，他见了也满肚子疑问。彼时她正思索方案细节，随口敷衍想趁着人多让大家试吃评价。他竟然信了，不叠地接过，又递给对方一篮不知谁送的泡芙，连门都没让乔义进。好在乔义素来懂她心思，东西送到丶隔空一点头，便拎着复活节礼物走了。

迈克尔又问：“要烧水吗？”

艾波转头打量他，白衬衫丶背带裤，黑亮的大眼睛，跃跃欲试地看着她，好像只要她吩咐一声，他立刻会执行。她无奈：“暂时不用。”

“好吧，”他说起另一桩事，“对了，下周末弗雷多想去钓鱼，在布鲁克林那边，你想要去吗？他搞到了新鱼竿，旧的可以给我们用。”

要是她从教父这里借到钱，下周保准没空，要是没借到钱，那她应该也没闲心钓鱼。她实话实说：“没什麽空，你去玩吧。”

“算了，我也不去了。”

艾波估摸着时间，目光凝在尽头书房的门把手上，一心二用地问：“为什麽？钓鱼很有趣呀，弗雷多一定也想你陪他。”

迈克尔沉默了，呼了几口气，愣是没有说出话来，艾波便当他默认这说法。

黄铜的门把手终于动了，詹科阿班丹多那张浓眉长脸从门後探出来，视线越过等在走廊里的求助者，落在她的身上，“阿波罗维太里。”

艾波站起来，在一衆人好奇疑惑的目光里小跑着进入房间。

熟悉的布置，半年前她在这里参与了科里昂菠菜帝国的构建，现在她的请求远比它艰难得多。

维多科里昂站在大书桌前整理领带，看到她进来，不由咧嘴问：“你来做什麽？”

艾波没吭声，龇牙傻笑。

维多拿起放在角落里的可乐，用开瓶器扣开，泡沫消失後给斟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你离合法饮酒还差十一年，先喝这个吧。”他问去关门的军师，“詹科，要来点糖水吗？”

“好啊。”阿班丹多找了只空酒杯接剩下半瓶可乐。

艾波自然听懂维多科里昂在说她只是个乳臭未干丶只知道喝糖水的小孩子，最好她打退堂鼓，及时放弃所谓的计划。研究泡面的动静这麽大，她本也没想能瞒过教父。

一饮而尽可乐，并重重地打了一个嗝，她才用平常的嗓音和语气说：“实业总是来钱慢。华尔街的大人物光鲜亮丽，西装笔挺地就能把钱赚到手。我们这些黑皮黄皮呢？总是卖苦力气，什麽卡车司机丶码头工人丶餐馆老板，赚的钱转头就被各种人丶各种明目抽走。”

像抱怨糖不好吃的孩子，在座的大人却没有打断。

艾波继续说：“全球局势动荡不安，世界大战即将丶不，是已经打响，从西欧到远东，战火早已绵延千里。这世间有两种东西最赚钱——法律禁止的丶战时的。前一块蛋糕，在禁酒令时期我们已经享用过了，後一块，我想我们该尝尝。”

“我知道，我知道，”她讥讽地扬眉，“你们有的是吃这块蛋糕的手段——黑市走私丶牵头私企和军方合同丶逃兵役……”

阿班丹多越听眉头越皱，到最後直接看向唐，希望他斥责她的不逊之言。然而，维多科里昂不置一词，黑沉沉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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