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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苍山(下)
“衡,这怎麽行?!”李昭旭实在不放心把江衡一个人,还是大病未愈的,留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你先不要操心那麽多,安心养病才是第一位的。”
“可是……我实在不想拖累你们。”江衡仍然是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泛着红晕,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们放心地去吧,留我哥哥在这里照看我就好,反正张铭君的队伍也快要到这边了,等我养好了身子,就跟着张同志他们一起走,到了苍山那边再汇合。”
“……”李昭旭神色凝重,思绪万分复杂
“昭旭,不要再犹豫了,”江衡的声音愈发殷切,几乎已是在哀求,“咱们的国家,咱们的斗争事业,可比这儿女情长重要的多……”
李昭旭背过身去,他不希望江衡看到自己脸上肆意流淌着的泪水,“……衡,你千万要保重好自己”。
李昭旭经历了一番极其艰难的思想挣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昭旭,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江衡纵然心中万分不舍,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让李昭旭放心的去行军打仗,竭力保证着斗争事业的顺利进行,。
在这片由琉璃碎玉构筑的雪白世界中,两个深切爱着对方的人告别了彼此。
李昭旭暂且放下了一切儿女情长的牵绊,继续领导着坚毅而顽强的“第一军团,”一往无前披荆斩棘地前进着。
江衡留在了那个寒冷却充满了人情温度的小村庄中安心养病,江衍夫妇和江绫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保姆兰儿也耐心细致地照看着年幼的李谨。
又过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江衡的病情才有所好转,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一一虽然依旧需要江衍在一旁搀扶着,也能多吃下几个高粱面的饼子,不至于像从前那样水米难进了。
“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能彻底好起来,”江衡陷入了美妙的遐想,“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跟上大部队,继续搞斗争。”
然而,她终究没能等到张铭军的队伍,她等来的,是一夥穷凶极恶的“权威派”人。
他们像土匪一样,浩浩荡荡地杀进这座小村庄,打破了这片冰天雪地中仅有的和平与安宁
他们是隶属于权威主义第十四战区的一支军队,蒋经纬的“好兄弟”刘安闻是他们的最高长官
此时,刘安闻正在怀远城的大别墅中和他的几房姨太太饮酒作乐,他最为器重的一名小队长,叫作张瑞的,则被他派遣到这个“苦寒之地”来执行追捕真理主义“反动分子”们的重要任务。
张瑞其人,本就性情暴戾,喜爱凌□□仆和手下,以至于上下怨诽一片,对待那些被抓捕俘虏的“真理派”人,他更会以千方百计的残忍手段去折磨虐待他们,不少坚贞不屈的同志们都死在这个恶魔的手上。
正是这个比豺狼虎豹还要凶残的衣冠禽兽,带领着一大群百鬼夜行似的手下,袭击了江衡所在的那个村庄,险些让她成为第二个杨雯雅。
张瑞通过一些“情报人员”获悉了李昭旭等人的行踪,火急火燎地从苍山的另一边向北方赶了过来。
然而,当他们赶到那个所谓的“驻军地”的时候,李昭旭却早就已经离开了。
张瑞气急败坏,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大放狠话要教训教训那些敢收容藏匿“反动分子”们的村民,他们挨家挨户地□□烧,抢劫剽掠,几乎把整个村子给打了个稀巴烂,翻了个底朝天,
在这个乱抢乱砸的过程中,一个叫作沈迟的“权威派”士兵突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在村东的陈大娘家,住着几个来源不明的可疑分子。
沈迟叫上了几个正在调戏村里姑娘们的“战友”告诉他们这一意外的发现。
“喂!那边的房子里面有情况,咱们没准要立大功了!”
说时迟那时快,听说“有情况”,“能立功”,那夥穷凶极恶的权威派分子们立即像苍蝇一样聚了过来,饿虎捕食般地跟着沈迟冲进了陈大娘家,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撞倒在一边,
那时的江衡,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江绫坐在她身边,摆弄着一只村里人过年节时挂在门外的小红灯笼,兰儿在轻声安抚李谨入睡,江衍丶渡边纨素和这家的主人陈大娘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着做今天的午饭。
乌泱泱一大群人冲了进来,江衡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几乎站满了穿着“权威派”军服的陌生人,个个面色不善,眼露凶光,活像一帮啸聚山林的土匪,称霸街头的流氓。
其中为首的那一个,地痞出身的沈迟,正拿着一把枪,将枪口指向江衡,恶狠狠的盯着她
“你们,你们要来干什麽”江衡惊慌地问。
她知道,这群人定然来者不善。
“呸!我倒还想问问你呢!”沈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气势汹汹地质问道,“说!李昭旭让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李谨被吓醒了,躺在兰儿的怀里哇哇大哭,江绫惊慌无措,浑身颤抖地蜷缩成一团,厨房里的三个人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就已经被按在地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他们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我……,我不知道!”江衡绝不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泄露给这帮匪徒
“呵,不知道”沈迟冷笑一声,“你就是江衡了吧李昭旭新找的老婆,你啊,和之前的那个杨雯雅都他娘的是一路货色!喂,把她给我绑起来!”
沈迟一声令下,那些渴望立功的“战友”们争先恐後地挤了过来,粗暴地抓着江衡的肩膀,把她从床上强行拖拽了下来,用麻绳捆缚住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放开我!”江衡一直挣扎着,反应相当激烈,企图推开那些将要抓捕自己的人。
然而,她自己大病初愈,身体依然相当虚弱,对方人多势衆又一个个都身强体壮,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的挣扎完全是徒劳的。
那些流氓才不懂什麽怜香惜玉呢,他们绑了江衡,又把江衍夫妇丶陈大娘,江绫丶兰儿都给抓了起来,连李谨这个才一岁多的孩子也被他们冠上了一个“反动分子”的罪名。
江衡来不及换衣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深蓝色秋装,一双破了底的皮鞋,被那群衣冠禽兽们给拖行到了漫山遍野的冰雪之中,冻的瑟瑟发抖。
沈迟扯着绑缚在江衡身上的绳子,剩下的“战友”们像驱赶牲畜那样赶着另外几个“反动分子”,唱着粗俗不堪的庆功歌曲,兴冲冲地到张瑞那里去邀功请赏。
“好,好,真是好!”张瑞笑得合不拢嘴,“那李昭旭的老婆都让咱们给抓住了,他啊,估计也快了!
你们放心,等我上刘长官那里汇报完工作,咱们都得成了国家的大功臣!哎呀,你们可真是争气啊!”
在被捕之後,江衡第人被转移到张瑞在怀远城郊外的“临时驻所”。
那驻所虽说是“临时”的,张瑞平日里喜欢的东西:能歌善舞的美女,各种名贵的烟酒,以及不计其数的,专用于折磨“反动分子”的刑具都应有尽有,他的妻子和两个“相好的”也住在那里。
江衡一进驻所,立即便被关在潮湿冷暗的地下室当中,江衍,渡边纨素,和那个好心收留他们的陈大娘都没能逃过那群禽兽的毒手。
惟有尚且年幼的江绫和李谨被张瑞的夫人郗媛给领走了,她结婚多年来一直没有孩子,希望能从丈夫手里把这两个孩子保住。
江衍等人不过只是被关押收监了起来,江衡的遭遇,可是比他们要惨痛而苦涩的多——她整个人都被折磨的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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