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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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第100章

身为一名世袭的贵族，罗伊有着普通平民难以想象的特权和地位，但是他从不傲慢，更无偏见。比起那些身份尊贵的贵族，这位医生有着一种近乎叛逆的行为——他更喜欢和普通民衆待在一起。也因此，社交圈对他态度复杂而微妙。他们敬佩他高超的医术，为着某些难以抗拒的可能而尊敬赞美他，但是当他们想到罗伊竟然愿意和那些粗鄙的平民为伍，他们心中又有着难以言说的厌恶和不屑。

在某些古板的贵族看来，向往平等和博爱，宣扬个人的权力，这本身就是难以理解的，是一种极不体面的异类行为了。

对于艾伦，罗伊更是那样的和蔼可亲。虽说他会带着笑容接待所有人，但他对艾伦的亲切足够让所有人看了都会迷惑不解。罗伊对艾伦的关爱，早已不是一个贵族对仆人的赏识，更不像是朋友之间的欣赏，以至于艾伦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能僭越了仆人与贵族之间应有的礼数。

但现在，罗伊流露的伤心和焦躁无法遮掩，他是真的为艾伦的参战而惶恐不安。就仿佛一位即将看着孩子远征的父亲，就仿佛看到了孩子如何在满是荆棘的道路上流血挣扎，这些想象带来的如潮水般汹涌的恐惧，已经将罗伊彻底淹没。

“我知道我该为你感到骄傲，艾伦，”罗伊的声音颤抖着，“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你时刻谨记着英国人的身份，愿意为国家的荣誉与和平而战。但是……哦……上帝哪，你还年轻，你甚至……”

“罗伊。”

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了罗伊激动的话语。

三人循声往门口看去，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随手将礼帽交给正要退下的管家，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怎麽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那个人说道。

“休伯特……”罗伊神色复杂极了，“我……”

突然到访的正是休伯特，罗伊多年的挚友。身为牛津贵族社交圈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位绅士的身份似乎极为高贵，就连当初的霍顿公爵对他都要礼让三分。这样一位不茍言笑，循规蹈矩的绅士，却和被社交圈当做异类的罗伊私交甚密，这样奇妙的友谊，不得不说让人惊叹。

而现在，当休伯特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艾伦和安迪，面对这无形的压力，这两位年轻人不得不低下了头。

“你们刚才说了什麽？”这位绅士严肃地问道。

“休伯特，我没事，这和他们没有关系。”罗伊接口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是艾伦，他要去参军了。”

闻言，休伯特的惊讶只有一顺，很快恢复平静的他看向艾伦，眼神中难得的带上了赞赏：“你很勇敢，年轻人。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我们理应为你骄傲。”

“谢谢您，休伯特先生。”艾伦拘束地回答道。

但罗伊对此十分不满：“休伯特，你明明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看到友人眼中带火的模样，休伯特思索了片刻：“罗伊，你不希望他这麽做？”

罗伊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和动作说明了一切。

“我固执的朋友，也许我们需要谈谈。”休伯特说道，“年轻人有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也应当尽我们应有的义务，不是吗？”

罗伊沉默着。

休伯特转向艾伦：“入伍申请书递交了吗？”

“已经递交了，休伯特先生，”艾伦带着歉意说道，“没有事先通知罗伊先生，我很抱歉。”

“这没什麽好道歉的，你做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休伯特神色平静地说，“和乔治的管家先生先离开吧，霍华德先生，让我和罗伊谈谈。”

休伯特以强硬的态度让艾伦和安迪离开了，不容任何人拒绝。虽然他在和罗伊相处时一直以对方为主导，从不会反驳或是否决对方的提议，但是当休伯特真的决定要做什麽的时候，罗伊反倒是沉默听从的那一个。现在也是这样，罗伊拧着头一副不愿合作的模样，就是艾伦在关闭大门时，所看到的最後的景象了。

“他很关心你。”在回程的路上，安迪语气肯定地说。

“我知道。”艾伦有些心事重重。

这份过于特殊的在乎和爱意，不能不让人多想。艾伦一度以为罗伊对他的偏爱源自于他和乔治的交好，但现在看来，实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安迪贴心地没有多说什麽：“暂时忘了这些吧，你很快就要入伍了，我的朋友。我只希望我能尽快收到你的来信，尤其是你的地址。等一切好起来，或许我就是你和乔治少爷通信的重要枢纽了呢？”

哪怕到了现在，安迪和艾伦依旧有着同样的希望。

“我以为你会生气。”艾伦说，“明明是我欺骗了你，还有罗伊先生。”

安迪毫不在意：“我可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艾伦，你之前愿意原谅我，没有和我断绝关系，这已经是上帝的恩赐了。更何况，我不是你，无法替你做出任何决定。”

想到先前艾伦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日子，安迪发自真心地希望，不要再有那样难熬的折磨了。

但罗伊却不是这麽想的，他可以接受艾伦的一切——包括爱上一个男人，但他无法接受艾伦踏上战场，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我只是希望他好好地活着！就在这里！就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这是罗伊第一次以这种态度和休伯特说话，“我只是希望他活着，这有什麽错！我眼睁睁地看着乔安娜和西蒙娜离开了我，我眼睁睁看着拉维妮娅在我眼前死去而无能为力，我遭受的够多了！有什麽会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罗伊，你冷静一些……”

“我无法冷静！你让我怎麽冷静？微笑着看他去死吗？他可能是乔安娜的儿子，你明不明白那意味着什麽！”

“罗伊！”

休伯特的一声怒喝，让情绪激动的罗伊捂着额头，坐倒在了沙发上。

这位沉稳的绅士眼中含上了眼泪，让本来还想说什麽的他的友人叹了口气，不自觉地软下了态度：“我无法撤销他的入伍资格，就算我真的有这个权力，你让别人怎麽看待他？连女人都不如的懦夫？自私自利的胆小鬼？还有，别忘了乔治·卡文迪什。”

“我知道，”罗伊低声说道，“但他还是没有消息，是吗？”

“如你所见，”休伯特有些惋惜地说，“他所在的区域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轰炸，通讯瘫痪了，伤亡人员更是无法统计。或许他被德国人俘虏了，或许他正在某一个战地医院呻吟。但如果他真的死了……罗伊，你要剥夺那个年轻人为爱人复仇的权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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