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青年之入世(姓李字苏白)_第97章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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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夜电（第1页）

今不如昔。这好像是每个人都有的感慨。日新月异的科技的便利，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不便。从前车马慢的时代，允许让别人找不到你。但在如今信息时代、手机时代，每个人都无处藏身，彻底失去了真正的自由。就像是孙悟空被戴上了紧箍咒，哪怕万里之外，只需朱唇轻启，咒语立即作，将你轻松拿捏。

这一晚，郝白先后接到了六个工作之外的电话。之所以强调“工作之外”，是因为郝白现在以身许公，专班的大领导、小喽啰随时来电，以公之名，聒噪不宁。六个电话分别来自三个人。

第一个打电话的是二胖，二胖一共打了三个电话。二胖的第一个电话，是用劫后余生的语气，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地向郝白讲述了自己如何面对荷枪实弹的制服人员不卑不亢不屈不挠以一己之力血战群雄并杀入重围。讲完了英雄故事，二胖问郝白在哪，能不能我过去，或者你过来，给弄件衣服。不多，一条裤子，足矣。郝白正在加班熬夜修改全市矿业秩序整顿的方案，困得是红牛无计、乐虎失效，喝了三杯冰美式依然打不过瞌睡虫，正是头蒙眼花、心烦意乱、思路归零的时候，听到二胖所讲，心说这是奇葩又添奇遇，反问二胖：敢问这位英雄，“血战群雄并杀入重围”之时，用的是什么招式，怎么把裤子都给打没了？二胖心说，老子今天不给你讲讲清楚，你定然以为老子的裤子是去特殊场所恰逢扫黄行动无暇提裤所以丢的。二胖对郝白说，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跟着你爷爷听过《隋唐演义》，里面有条响当当的好汉，趁手的兵器是一对凹面金装锏，这个人就是“神拳太保、双锏大将、孝母赛专诸、交友似孟尝、黄骠马马踏黄河两岸、熟铜锏锏打山东三州、六府半边天”的秦琼秦叔宝。二胖熟练地念了这段贯口儿之后继续讲解，秦琼用的是“双锏”，老子久慕英雄，用的是“双裤”——一条长裤，一条内裤。长裤相当于开山斧，劈开逃生绿色通道；内裤相当于套马杆，专门锁拿敌军大将。后来因为套马杆别有妙用，两裤互换，因此也就唯余内裤了。郝白说：“这三更半夜的，你找裤子找我有什么用啊？”二胖急了：“当然是找你给老子找裤子啊！”郝白说，老子住在市里的都城大酒店，没有换洗衣服，身上就一条裤子，脱下来给你穿吗？就算有多余的裤子，咱们型号不一样，你那么胖也穿不上啊。二胖更急了，给郝白分析了目前可能搞到裤子的三个途经：第一是买，但这深更半夜的，也没地方买裤子啊，就算有地方，老子也没钱买啊。第二是回家拿，老子倒是有家，不过有家难回啊，几路要账的人马，每天在老子家门口明枪暗箭，光明正大堵在门口打牌的有之，阴险鸡贼隐藏在暗处盯梢的有之，时间长了几路人马都混成了伙计，人家自己强化领导、优化组织、细化分工倒班蹲守，老子如果回去不仅拿不出来裤子，唯余的内裤也得被扒掉游街。第三是偷或者抢，那算是一错再错，断不可为，而且老子已经惊动了警方，再行不轨，必被活捉。老子盘算了半天，也就只能找你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这时，石必成在家睡梦中灵光一闪蹦出了补益方案的奇计，生怕醒了就忘赶紧给郝白打电话交办，郝白忙着接听领导指示，先挂断了二胖的电话。

第二个打电话的是志，志一共打了两个电话。志的第一个电话，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讲述了自己的要死要活。志表示此时此刻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有时间的话来看看老子。老子难受，想哭。志反复强调：“今天老子算是栽了！栽了一个大跟头！”郝白以为志只是形容其在某事的失算或失手，没想到志说的是实指：“是真的他娘的栽了一个大跟头！”志详细道来：今天老子正带着弟兄们巡街，忽然接到11o调度中心的电话，说是“腐败村”有群众报警，高度怀疑有贼人入室盗窃。“腐败村”咱们文宁人谁不知道啊，那片都是联排别墅式的二层洋房小院，住的人基本都是“冒号”——领导，报警的号称是“群众”，但肯定不是官员就是前官员，或者不是官员家属就是前官员家属，总之不是一般群众，所以咱们得高度重视，要不人家随口给咱局长告上一状，咱得吃不了兜着走啊。一方面，咱出警得快上加快，比如一般家庭咱五分钟到现场，对腐败家庭咱就得自我加压、对半要求、两分半到，为啥这么高的标准呢，因为凡是当过领导的不管是现任领导还是前领导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耐烦，习惯于人来等他，不习惯他来等人，也算咱有先见之明，赶到的时候正是两分三十五秒，老头儿老太太正在院里掰着手指头读秒呢。另一方面，咱出警得勇敢无畏，要是关键时候露了怯，让老家伙们抓了把柄，随后他们参加什么老干部座谈会、重阳节慰问恳谈会、人大政协联谊会等等乱七八糟的场合，绝对会大放厥词一通、冷嘲热讽一回。好几年前“腐败村”一个老干部的小保姆的哈巴狗丢了，让我们城区派出所所长带着一众干警辅警深入街头巷尾找狗，后来通过天眼系统好不容易现该狗是被一条哈士奇给拐跑了，终于锁定了位置，所长身先士卒、要立头功，不料哈士奇痛失女友、野性作，倒追了所长三条街，所长鞋都跑掉了，就这个事儿该老干部逢会就讲，说我们所长最后被狗追得气喘吁吁舌头比狗吐得都长，奶奶个熊的，就许你老头儿勾搭小保姆，就不许别人家的哈士奇勾搭你家小保姆的哈巴狗吗？但咱们说是说，活儿还得干。言归正传啊。当时，老子在现场迅分析了形势：一个黑漆漆的二层小楼，据说可能潜伏着坏人，我方人多势众，兵强马壮，有何惧哉！老子一手持强光手电，一手持警棍，带着兄弟们就冲了进去，听到二楼脚步纷乱，寻见楼梯就上，这房主也是个奇葩，在楼梯间挂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照片，手电光线一照，上面一个个老头儿笑容诡异，乱我心神。说时迟那时快，楼上坏人团伙狗急跳墙，猛冲下来，当先一个大胖子，一上来就使出了搏命打法，老子妙用警棍，攻其不备、击敌下盘、正中要害，马上就要拿下此贼，不料那厮明的不行，就出邪招，竟然用裤子套住了老子的头，然后趁我不备，飞起一脚把老子踹下了楼，扭到了腰，当时就起不来了。老子纵横江湖，未逢敌手，没想到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

听到这里，郝白心中的电子对撞机过了一个来回，心说不对啊，志的电话好像和二胖的电话对上了啊。郝白还在回忆刚才二胖讲的细节，志这边继续絮叨，对郝白说不知道你小时候和你爷爷看过三国、水浒、隋唐没有，那个胖子虽然用阴招取胜，但观其成色，也不是一般人物，可谓是“膂力绝伦，武艺高强”。志既然战败，所以潜意识里就极言对手身躯之大、战力之强，抬高敌人的同时顺便抬一下自己。那么巨头有多大、多强呢？大概赤膊上阵的风采相当于三国里的虎痴许褚，身量相当于水浒里的险道神郁保四，哦不，是西游记里的四大天王，用一个你感同身受的形容来说那就好比你那个胖子伙计二胖一样胖。

二胖——志无意间提到了二胖。郝白心说，这就对上了，这厮碰上的就是这厮。这时，二胖的第二个电话打了过来，还是说裤子的事儿，恳请郝白念在多年出生入死的份儿上，高低好歹给找一条裤子。没有裤子，大裤衩子也可以将就啊。都城大酒店不是就有足疗和洗浴服务嘛，足疗的男宾大裤衩，老子也不嫌弃，能穿就行。郝白说，那不行，老子是堂堂的原平市专班工作人员，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二胖急眼了：“你去的还少吗？”郝白想了想，说老子去的寥寥几次，好像都是和你。二胖拿出了情侣吵架翻旧账的本事，指责郝白：“你忘了当你喝得烂醉如泥像一条死狗的时候，是谁含辛茹苦忍辱负重把你背到宾馆并且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吗？”郝白一听也急了，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地进行反唇相讥：“你忘了当初你被追债躲到客隆商场萌动健身俱乐部，是谁义无反顾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潜入女更衣室把你给救出来并且在商场里上演极限追逐最终老子寡不敌众被人家按住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大嘴巴，差点被几个社会杂碎给老子做实大变态大流氓的罪名，要不是梁欣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老子这会儿估计也在楚鹿乡精神病院深造呢！”二胖心下理亏，嘴上笨拙，说老子再想办法吧，挂了电话。

这时郝白才想起来，还想着着向二胖求证志口述的胖贼到底是不是他，也没来得及，志的第二个电话打了过来。志说，老子的腰疼得厉害，县医院说最好往原平市里转院，老子乘坐，不对，是老子躺着的救护车马上出前往市二院，你正好在市里，先去给老子到医院安排一下吧，打打前站。郝白开始担心二胖闯下大祸，试探地问：“这么严重吗？咱们县医院都治不了？”志没好气地说，咱们县医院的骨科，只有一项祖传的必杀技——截肢。也是咱们县里煤矿铁矿较多，骨外伤的工人多，但凡到了咱县医院骨科，十有八九得截肢。老子受伤的部位那可是腰椎，经不起截肢啊，截了相当于腰斩，就剩下半个人了。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下半身的关键没了，那简直人生再无乐趣了，万万不可。说到这，志猛然想到一件事情：当时在黑暗的楼梯间和肥贼搏斗之际，曾挥舞警棍攻其下盘，以自己的功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对方要害已废，万一自己也被拦腰截肢，那可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不行，必须打破天道、转院市里。郝白安排志：“没事，没准那人天赋异禀，钢筋铁骨呢。”郝白对二胖很有信心，二胖是反向的天赋异禀，大汉小鸟，荧荧如豆，反而因此躲过一劫。如果二胖真有事的话，刚才打电话还顾得上找裤子吗？

想着二胖，二胖第三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这次二胖没说裤子的事儿，手机听筒里传来了呼呼的风声，二胖向郝白请教：“老子刚才跑的急，还顺走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准确地说是一辆黑出租，现在老子还开着这辆车呢，不知道该咋办。你说这个车该特么怎么处理啊？”郝白建议停到县公安局或任一派出所门口。二胖又急了，说你这不是让老子自投罗网吗？你到底有没有设身处地为老子着想？老子怎么去？老子把车开到公安局或派出所门口，人家那门口到处是摄像头，老子还完车，是不是得下车，那么请问到时候老子身上这条内裤，是该穿在身上还是该套在头上？穿在身上的话，老子一下子就暴露了；套在头上的话，老子一下子也就暴露了。郝白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二胖自用而不觉的哲学天分，随即帮助二胖分析了警匪片里通常的处理方式，要么沉入湖海，要么一烧了之，要么抛之荒野，最终二胖决定选择一种独辟蹊径的处理方式——据为己有。

手头的方案马上改完了，郝白盘算着赶往市二院。市二院有两个熟人，一个是老娘的关系，另一个是护士小黄。说曹操，曹操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郝白的电话第六次响起。

来电的正是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