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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崔顾阳的酒量不好,所以每次聚会他都是最後才喝酒,如今和陈宕就两个人,关起门来也敢敞开喝,顾不上什麽面子里子了。
“这杯敬你即将与家人团圆,终于能了了你的心愿了。”崔顾阳面色酡红,举着杯子的手都晃动着,酒液洒湿了他的袖角,他还是抿着嘴唇轻轻碰了碰陈宕的酒杯。
陈宕提着杯子看着崔顾阳半天没动,这句祝福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很温暖,但也只是这句话所塑造的愿景温暖。
其实他到今天也早已没了刚开始的那股劲了,那种不干什麽就不罢休,势必要找到什麽归属的劲,越来越淡下去了。
但他还是很感谢崔顾阳,于是这杯酒他应下了,喝了个精光。
“按理说我和江际才是实打实一起长大的,从他出生我俩就睡一个被窝里打架,但是你知道的,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我最要好的兄弟的。”
酒过三巡,崔顾阳俨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大着舌头,说话都有些囫囵,“不是因为你帮我打过架,也不是因为你在我爸面前为我打掩护,我只是单纯觉得在名利场里,你是唯一一个不看我身世,不管我富有与否,仅仅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才和我做朋友的。”
陈宕安静地听着崔顾阳的前半段话,到了话尾他才弯起嘴角来,笑骂道:“滚蛋。”
崔顾阳似乎是没听见,或者是不想被打断,他握住陈宕的手,眼神游离却又真诚,“你和江家这笔糊涂账要怎麽算,算到哪一步,我不评价,如果江清远让你选择,让你去做多不情愿的事来换取什麽,你听我一句。”
崔顾阳站不动了,干脆又跌坐回了椅子上,他垂着头,一下一下轻拍着陈宕的手背,“不要太委屈自己,不要勉强,天塌不下来的。”
陈宕盯着崔顾阳的脑袋没说话,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听到了什麽,也理解他说不明白的苦衷,能让他知道的事情,也根本不可能是什麽明晰的下一步。
“让司机送你回去吧,喝多了你。”陈宕抓起崔顾阳的手臂把他扛了起来,每一步路都得拖着他走,但陈宕鲜有的没有开口骂人。
崔顾阳的跑车被他生活助理开了回去,来接他的是更宽敞舒适的SUV,陈宕也不用弓着身子费劲地给他塞进去了。
“陈宕,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崔顾阳的头靠在陈宕的肩膀上,他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从包厢门口说到了车前,临坐到後驾驶座之前,他都还紧紧抓着陈宕的衣服。
“我还没什麽特别大的本事,你得等我,哥们儿有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崔顾阳用脚抵着车门,死活不让陈宕关上,他刚做的发型被风吹得往一处倒去,所以只能歪着脑袋,又强调了一遍,“哥们儿帮你兜底。”
陈宕被磨得没脾气了,他手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往崔顾阳脑门上抽了一记,把他头发都呼飞起来了,“你大爷的我才不喝汤,有你一口肉就有我半口的,懂不懂?”
崔顾阳被呼得往後仰了一下,傻笑着“嗯”了一声,陈宕也趁着这个空隙赶紧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见汽车驶远,听着崔顾阳扒着车窗哥们儿哥们儿的声音消失在风里,只抽空愣了两秒神,随後从兜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喂,张师傅,我现在就在酒店门口的那个路口,穿黑色外套。”
“没有,我没有行李。”
深夜的飞机场人流比白天小了不少,陈宕轻车熟路地走了一遍流程,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一上飞机就闭眼睡起觉来了。
飞机穿梭了大约五个小时,在下降广播响起的时候,陈宕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衢岭。
陈宕下机之後,手机上方的悬浮框弹出了衢岭的天气预报,他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偶尔听到一两句难懂的方言,即使他面上装得再淡定,可胸膛一直不安跳动的心脏却牵扯着让他难以平静。
名片上的电话陈宕早就存在了手机里,人刚出机场大厅,陈宕就把手机摁在了耳旁。
接电话的人声音很低沉,或许是常年抽烟的缘故,他讲话嗓音有些卡,“门口,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062。”
陈宕身上只背着一个黑色背包,从远处看几乎要隐入黑夜里,他垂着脑袋把背包抓在了手上,小跑两步到了目标车门旁,在看到驾驶室的人把烟掐掉了之後,他才快速地打开车门上了车。
开车的人摩挲了下指尖,从後视镜看向自己,语气戏谑道:“闻不惯劣质香烟的味道,大少爷?”
陈宕把包放在了一旁,没有与他对视,只是淡淡地开口:“去哪?”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鬓边剃了个不知道什麽含义的丑符号,鼻梁骨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缝针的技术很差,看起来蜿蜒可怖,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与他身上气质相符的阴鸷,不故意低头看人的时候也想象不到他有如此金属性质的嗓音。
“我家。”那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动车子之後又透过後视镜去看陈宕的脸,“吕四梅住在城中村里,附近可没什麽好酒店,我明天上午还得去隔壁市里,送你过去之後的事我一概不管了。”
陈宕皱了皱眉头,“你是本地人?”
“不然呢?”那人轻嗤了一声。
陈宕终于擡起头来瞥了眼刀疤男。
“未来几天你也一直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陈宕被连呛了几次,本身也不是好脾气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再给好脸色看,“江清远应该会付你酬劳吧,我跟你没什麽利益关系,你再冲我一句我铁定揍你,如果你不想好交差的话,你就继续这样。”
刀疤男闻言神色微动,别过脸去也不说话了,沉默地开出去十几分钟,在等红绿灯的空隙里,他才相比之前平心静气地开口:“我叫周硕。”
陈宕翘起二郎腿来,散漫地哦了一声。
周硕这次是转过身来看他的,他给陈宕递了瓶饮料,冰红茶,还是冰镇的。
“我也不是故意冲你,就是今天晚上我本来有事的,被你一个电话叫过来,怎麽着也有点心烦。”周硕见陈宕没有接过饮料,索性直接放在了他腿上,“你别太计较,毕竟江总给的钱不少,我可不想丢了这大饼。”
陈宕也没有用为难人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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