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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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分离焦虑（第1页）

病房内气压低得令人憋闷。

距离许柠柚在比赛后台“跪地”后被送来医院已经过了一夜。

而现在已经是次日清晨七点刚过，校方此次的随同翻译一大早就赶来医院和医生沟通，然而带来的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许柠柚两只膝盖都损伤很严重，不止是这一次的问题，而是长久以来过度运动过度磨损造成的。

医生直言甚至不确定许柠柚以后还能不能再继续跳舞。

不过当然了，“不尽人意”是对许柠柚的长辈们而言的。

许柠柚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他只是觉得有些惊讶，也有些慨叹。

惊讶自己先前并不以为然的膝盖疼痛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慨叹不知这算不算某种天意，现在不是他主动要放弃跳舞，而是很可能会变成必须放弃跳舞。

随同翻译不无惋惜转述过了医生的话，一离开后，许柠柚四位长辈一个个就都面沉如水围站在病床边。

这架势看起来活像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许柠柚如是想着，又很不合时宜有些想笑。

因为其实类似场景他并不是第一次见了。

毕竟学舞这么多年，且可以说一直都在高压练习，伤病在所难免。

以前也有过受伤进医院的时候，在彻底恢复之前，长辈们看起来也是同样满怀忧愁。

只不过曾经许柠柚还太年幼也太天真，竟然会把这当作长辈们对他难得的温情。

可许柠柚现在已经看得无比透彻——

他的父母也好姥姥姥爷也罢，都是一个样。

他们看起来是在意他的身体，可事实上他们真正在意的，只是他还能不能用最好的状态继续跳舞。

譬如现在——

他父亲一脸凝重而又近乎承诺般对他道：“柠柚你放心，我们全家一定会治好你，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你这么优秀，那么多舞团都在争相要你，你的芭蕾梦才刚刚真正起步，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让你不得已停在这里的！”

他外婆立刻接过话头：“对，一家医院的诊断并不能说明什么，我这就去联系以前舞团认识的朋友们，他们现在很多都是老艺术家了，认识不少相关方面的医学专家，绝对不可能让你刚刚站在国际舞台上就要就此止步！”

他外公做出一副生硬宽慰模样：“正好比赛也结束了，辛苦这么久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等恢复了可以有更好的状态投入到新阶段里。”

或许是一句“比赛结束”道出四人心声，许柠柚清晰看见他四位长辈神情都比刚刚略微放松了两分，听他母亲近乎庆幸般道：“幸好你在台上时候没出任何问题，不然瓦尔纳两年一届，你可白白蹉跎掉两年进舞团的好时光。”

许柠柚这下是真的除了觉得好笑，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嘲讽以前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傻，明明眼前他所谓的至亲们句句不离比赛不离他的舞蹈生涯，可他以前怎么就会把这当作对他少有的在意？

“不用了，”片刻之后，许柠柚忽然开了口，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语气好像是很淡然平稳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心跳有多快，简直是为了这一刻快意到极点，他一字一顿轻声说，“不用再花钱花精力找专家，只要能恢复到能普通生活就够了，我不准备走专业芭蕾舞这条路了，不是因…”

“你在说什么？！——”

完全意料之中，许柠柚还没有把话讲完，仅仅是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讲出这个决定，就已经如同向他的四位长辈抛出了一记炸-弹，炸得四人异口同声发出质问。

许柠柚微顿，表面依然是格外冷静平稳的。

他续上刚刚没讲完的话：“不是因为这次膝盖的损伤，是早就做好这个决定了，这次瓦尔纳大赛是给我自己也算给你们的一个交代，本身就准备在比赛结束后告诉你们，无论有没有这次膝盖受伤，我的决定都是一样的。”

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母亲率先激动甚至要尖叫起来：“许柠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抗议在向我们表达不满吗？你觉得你膝盖损伤是我们让你练舞练太多了是吗？所以现在就故意说这种话来反抗？”

他外婆紧随其后冷了语调：“别说这么幼稚的话，你真当自己是什么芭蕾天才？如果不是我们这么多年来天天花时间花精力压着你练习，你以为自己能有今天的成绩吗？受伤怎么了？能治好的伤就不算伤。”

他外公一贯要做所谓慈祥的和事佬：“柠柚这次膝盖伤这么重有情绪心里不舒服是难免的，我们都理解，但可不能一时冲动说什么要放弃这条路了，这样的小困难我们柠柚肯定能克服的对不对？”

他父亲亦立刻接话：“没错！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你现在张口就是做了决定，你做决定前有想过我们全家人吗？有想过我们全家这么多年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为你的所有付出吗？柠柚，别再说这种让我们心寒的话。”

许柠柚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了。

从来都是这样。

没人会听他在说什么，在真正表达什么，他们任意曲解他的意思，一直以来都罔顾他的想法，这么多年没有问过一句他想不想跳舞亦或练舞累不累，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说他让人心寒。

赶在要遭受新一轮攻击前，许柠柚忽然深吸口气，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

大约半小时前季砚礼就发了信息说落地了，应该就快到医院来了。

许柠柚像是从这个动作中，或者准确来说是这个念头里，汲取到了足够的支撑，他再次语气平稳开了口，简短而又坚定：“我已经二十二岁了，过去这么多年一直在为你们活，从今以后我想为我自己活，我对我的决定负责，所以我现在是在告知你们，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他长辈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不可能再左右他的决定。

最坏结果无非是亲缘断绝，许柠柚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接受。

“呵你真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瓦尔纳即将拿奖了不起了是吗，你有没有想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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