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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剑殇
柳归鸿这边没人在意,孟摧雪被谢蓬莱一剑钉穿了心府,仙人之力最能诛邪,他本就已经满身重伤,这一剑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颤抖着擡手,握住胸前露出的一截剑尖,用力往後,一点一点将摧雪剑推了出去,涌出的鲜血顺着摧雪剑身蜿蜒留下,沾染了谢蓬莱血色的衣袖,谢蓬莱却不以为意,提剑还要再刺,却被孟摧雪直接空手握住了剑刃,谢蓬莱想把剑收回来,可孟摧雪不知道疼似的,紧紧握着摧雪剑,一双黑蓝双眼中情绪多的难以言喻。
可万种情绪汇在那一双眼中,也只剩下痛苦的愤恨。
他眼中情绪太浓,连谢蓬莱也被他震了一下,向後退了半步。
孟摧雪却步步紧逼,他鲜血淋漓的手握着剑刃,艰难开口道:“谢蓬莱......!”
“我到底欠你什麽?!”
摧雪剑伤了他的心脉,他每说一句都痛不欲生,但他偏要说,要堂堂正正的说。
“顾尽世人......独不怜我?”
“谢蓬莱!我何曾奢求过你怜爱我?!”
“我是喜欢你,那又怎样?不坏我道心,不损你清誉!我早说了!我修的不是无情道!”
“我妄修邪道?!谢蓬莱!你可知我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谢蓬莱听的皱紧眉头:“胡言乱语。”
孟摧雪忍痛嗤笑出声,不再与他多言,纵身从云端而下,拾起落在昏死过去的柳归鸿身旁的刻舟剑,一剑斩碎蓬莱山界的结界,迅速御剑逃离了太华。
谢蓬莱本欲追上去,可馀光瞥见了山巅地上昏死的徒孙,也看到了系在他腰间那枚鸾凤纹样的玉佩,终于想起来刚才自焚为灰的谢望舒,最後还是落在蓬莱山巅,弯腰拎起了柳归鸿的衣裳後领,打算先把他送回栖凤山。
栖凤山巅,凤凰花依旧连绵起伏,像一片连绵的火。
谢蓬莱眯着眼看了片刻。
不对,那不是花。
那就是火。
栖凤山巅,忽逢大火。
......
正阳峰。
浑身浴血的吕羲和拄着剑单膝跪着,眼前的红衣邪修眉眼含笑,手中的十八枚孔雀翎羽沾了鲜红的血,垂着眼看着那昔日高风亮节的正阳剑仙跪伏在自己面前,手腕一翻,翎羽在他掌心并成了一柄雀羽折扇。
他执着扇骨,轻佻的擡起那淌了血的俊秀面孔,俯身凑到吕羲和耳畔颇为暧昧的开口:“正阳君,最後一次机会,愿意放我杀尽太华正阳峰,或者与我同归无妄海,做个邪修吗?”
吕羲和的耳朵已经听不太清声音了,他只偏了偏头,拒绝与这丧心病狂之人的一切交流。
不久之前,太华动乱,蓬莱峰上的两位大打出手,引得诸山动荡,结界各起,弟子四下奔逃,先前被他们联手镇压的红衣邪修趁机打破禁地的禁制,领着判谶文时筛查的所有邪修冲了出来,一路杀上了正阳峰。
正阳君吕羲和率正阳弟子应敌,死伤惨重,红衣邪修不管他带出来的人死了多少又杀了多少,直奔正阳山巅,太华动荡之时各山峰都有结界,长恨招摇两峰只能眼睁睁看着正阳遇袭却束手无策。
盛招摇红着眼,一刀一刀不停劈在结界上,可这是当初建立太华时谢蓬莱借由蓬莱仙岛残存的仙力拢起的结界,修士微不足道的灵力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明煦的法器流水般的往外砸,可一个也没能送到正阳峰上。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吕羲和的青衫染作血色,从光风霁月的正阳剑仙变成一个半跪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血人,而那红衣邪修被拒绝了邀请後也没恼,退後几步将掌心羽扇再度化作十八枚青金翎羽,狠狠钉入吕羲和全身的关窍。
这回他连跪都跪不住了,正阳剑仙终于松开了他的剑,栽倒在泥土里,正阳君子剑被碾入尘泥,连同它的两任主人一起,不得善终。
吕羲和眼中只剩下满目血色,正阳峰满目疮痍,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一场惨淡收场的喜宴,连他身上衣衫的颜色都一样是触目惊心的红。
他仿佛一生都绕不过去的,劫难一般的红。
一身红衣为明月送葬,一身血衣将旭日流放。
吕羲和视线越来越暗,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他还不能就这样睡过去,正阳弟子危在旦夕,就算死,他也得死得其所。
他说了,至少要护住些什麽。
于是正阳剑仙再次睁开了眼,十指扣进被自己的血濡湿的泥土,一寸一寸朝着那轻佻邪肆的红衣人爬过去,在那人即将踏上下山的山道时,血肉模糊的手终于抓住了艳红的衣摆。
温润清朗的声音被挤得支离破碎,吕羲和擡起头,睁开一只没有浸血的眼,平生第一次这般戏谑的看向他人。
“我......让你走了吗......”
“宵小...之徒......也妄想代替玄凤……”
“你怎麽配......?”
听到“玄凤”二字,红衣邪修脸上漫不经心的笑一瞬间消失了,青金瞳孔泛着非人般摄人的冷光,他声音极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麽:“......你说我......要代替谁?”
十八枚雀羽再次从背後钉入吕羲和的心府,他呕出一口血,挤着气声也要说出来。
“我......说......”
“你怎丶麽......配跟...玄凤比?”
红衣邪修弯下腰,伸手抓着吕羲和的下颌逼迫他擡起脸看着自己,狭长邪肆的眼打量着眼前着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笑了。
“谁要代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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