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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抱住双腿,看向趴在身边的沈念,呢喃道,“沈念,你要是能跟我说说话,就好了……我好怕,好怕,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命令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还能听到吗……”
她坐在他身边说着,可沈念却醒不过来,他沉入了沉沉的梦境,梦中她被一群虎围困,他拼命地将她护在身後。
六娘看着沈念躺在地上却在发抖,他眉尖蹙地紧紧得,知他在做噩梦。
她叹口气,她只希望他明日能醒来,在这深林阴森,不知出路的夜里,沈念尚存的一息,对六娘来说,和眼前的篝火堆同样难能可贵。
这里的柴火不多了,定然是不够一夜的。她身上湿透了,她侧头,背过身去,褪下自己的外衫和鞋袜,将它们放在火堆旁烤着,这样,明天,她至少有干些的衣服穿。
她将干草堆了堆,卧在上面,也卧在沈念身旁,说,“沈念……你放心,明日……明日……我们就能去寻人相助了,我会找人治你身上的伤,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太累太乏,抱着双腿,嘴里不住得和沈念说着话,有些像小时候,给昏迷中的孟简之说话。
她喃喃着,可她渐渐没了说话的力气,哪怕这里冷得她在不住地发抖,她还是沉睡了过去。
*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沈念和芷兰都被虎所伤,她独自一人走在茫茫的山林间,找不到出路,她不住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可除了风的呼啸声,根本没有人应答她。
她觉得好冷,冷得牙尖在打颤,她忽然间惊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她发觉醒来後牙尖还在不住地打颤,她发觉她浑身都僵了,她缓了好久,才能挪动自己的身子,她想着,好在她醒了,不然再这麽冻下去,都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
外面的阳光,穿透层层树影,正在她身上摇曳,原来,雨不知什麽时候停了,柴火堆也早就灭了。
她痛得嘶了一声,察觉到自己臂上的伤口重了,昨天她给沈念上完药之後,她也给自己上了药,可这药明显对这伤痕的用处不大。
她想到沈念,忽而回过身找他,她发觉沈念还以昨晚的姿势趴在那里,这一晚一定是动都没动。
是死是活亦不知!她心中的弦一下子崩紧了。
她上去探了沈念的鼻息,才放下心来。他还活着就好,可他身上依旧烫得厉害,照沈念这个样子,没有药,是熬不下去的……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走出这片林子去,可她刚才只动了一下,就发现浑身到处都痛得厉害。再加一个昏迷中的沈念,她突然觉得仅存得那点希望之火也要燃尽了,上一次她这般苦苦求生还是在小时候,可至少当时她不是一个人,她有阿弟。
“沈念,你快醒过来吧……”她叹口气说。
她检查了沈念的伤口,又去洞口拾了些树枝,这些树枝都是潮的,她废了好久的力气才生好火。
火苗奄奄一息,可究竟还是有点用,她靠着火苗,觉得舒服许多,她给沈念喂了点水壶中的水,道,“沈念……你一定要撑住,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麽,可你那次死不了,这次一定也可以坚持过去!你是皇祖母给我的侍卫,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许你死,谁也不能将你的命要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六娘说完,见沈念还是紧蹙着眉,叹口气,向外面的山林望望,又向沈念道,“沈念,我想,不能再待在这里呆着了,我得去寻寻这附近的人家。”
她说完,将烤好的衣服换上,她心中害怕,可她知道,在这里坐下去,沈念早晚会死,若沈念死了,哪怕她不被也野兽吃了,也会饿死冻死。
趁着天亮,还有太阳,她得出去寻路。
她回头看了沈念一眼,便离开了这洞穴,她没发现,她和沈念说话的时候,沈念修长煞白的手骨动了一下。
六娘茫茫然走着,边走边在沿路的树上系着从衣服上扯下来的步,生怕自己找不到回来找沈念的路。
她脚是僵的,独自上路走了没多久,鞋袜又湿了。
可她发觉在洞口出来又走了一阵,便有一排脚印,是人的脚印,虽然被昨夜的雨打得泥泞不堪,但依稀还能辨认出痕迹。
六娘心中欢喜,她沿着脚印,直到傍晚才攀上前面的山顶,林木忽而少了许多。
她顺着那脚印的方向望出去,看见高高低低的灌木後有一座茅草屋,六娘一时欢欣,笑着拿袖子拭了下自己额上沾的泥,脚下的步子竟都轻快了许多。
虽然那屋子在山中孤零零的立着,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既未必有人住,也未必有吃食,但她此刻想不了那麽多了。
她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门。
她听见里面有动静,当真是欢喜坏了,可下一刻便听到里面的狗叫声,那狗扒在木制的篱笆上,冲着她猛叫,她才经历了巨虎,对这种动物生了畏惧之心。
她听着那狗叫,没有动,静静站了一会儿,果然,里面出来一个阿婆,大抵是听见狗叫了,才出来,戒备地问,“谁啊?”
六娘忙高声应道,“阿婆,我是过路的,在山中遇了野兽迷了路,能不能烦阿婆让我进去歇歇?”
阿婆让她进来,见她孤身一人,身上都是伤痕,狼狈得要命,忙给她端了水,又说要给她衣服换。
“你一个小姑娘,怎麽会独自在这林中?”
“阿婆。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我的……郎君和我一起。我们是过路的商客,本来欲走官道,可山下官道塌陷,只能改行林中小路。不曾想在林中遭巨虎突袭,不仅盘缠粮食没了,郎君为了护我,被那白虎重伤,如今还在山下的穴洞,生死不明。我……我逃过一命,只想着四处瞧瞧,周围可有人家,能帮帮我们。”
六娘不能告诉旁人身份,也不想说沈念是她的护卫,以免吓着了这阿婆。她和沈念如今孤男寡女,衣物破败,她觉得……说他是她的郎君,或许能少些多馀的揣测。
那阿婆听闻,骇得了不得,“待我家二郎回来,让他同你一同去寻你家郎君。这後山却是有虎,我家二郎出去打猎也听到过他们的叫声,可他们向来又形单影只的,这林中又有足够的野物供他们为食,它们很少主动来攻击这林中小路的过路人……”
六娘握着阿婆给她的杯子,她昨日虽没来的及细想,可隐隐便觉得有些奇怪,白虎向来独行,他们昨日却遇到四只,好像这林中的白虎都特意来寻她们似的,而且那白虎似乎对她和芷兰更感兴趣些,沈念明明带着她逃出很远,那只白虎却对她紧追不舍。
可她暂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她只能暂时放下,问那阿婆,“阿婆,你家二郎什麽时候回来?我家郎君受得伤很重,我怕……”
话音未落,两人便听得门外有人叩门的声音,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身,向六娘笑道,“想必是我家二郎回来了,我们出去见见他,让他陪你一同去寻你郎君。”
六娘飞快跟着站了起来,看了眼窗外不那麽烈的太阳,算着时辰,大抵都到酉时了,她出来时太阳日头还在东边,不禁惴惴想着,沈念会不会撑不过这半日。
阿婆推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相貌清秀的郎君,他受了重伤,手支在门边的栅栏上,勉强撑着身子,身後是一路滴过来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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