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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1)
康岐当时的一个决定,虽然少了一个演员,却多了一个优秀的科研工作者。
林初25岁博士毕业,进了研究所,两年後科研团队一起取得了航空航天新材料研发的巨大突破,还获得了表彰,媒体也争相报道。
康岐亢奋得跟自己得了诺贝尔奖一样,恨不得昭告天下——他老婆有多麽牛X!
林初却一如既往地淡定,“哥,你冷静点,这是团队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康岐是冷静不了一点,自己养的宝贝这麽厉害,感觉自己也为国家做贡献了呢!
康岐父母也看到了新闻报道,只是不屑地说了一句,“再厉害有什麽用,又不能生孩子。”
就在被巨大的光环笼罩时,林初的定期体检,肺部检查出了阴影。
林初需要做活检,判断是良性还是恶性,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是康岐人生中最漫长的日子,他从没有那样煎熬过,几乎一刻也无法入睡,无法合眼,神经持续紧绷,高度紧张,就像头上悬着一颗大石头,随时可能砸下来。但是在林初面前,康岐必须假装坚强,“别怕,肯定没事啊,有哥在呢,不怕。”
医院组织了专家会诊,一个星期之後,林初确诊了肺癌,那一年,林初2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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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康岐独自一个人去的医院,听到结果的那一刹那,康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都是麻的,好像不会思考了,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走路时肢体僵硬地不受控制在抖。
康岐离开後,有年轻的实习生小声问老师,“这人怎麽这麽冷漠,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没有反应更可怕,还不如哭一哭,这是人在极度悲伤时的应激反应,就好像大脑把所有的链接都切断了,因为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范围,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
康岐在林初面前,还是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好像这不是什麽事,“不怕,有哥在呢,现在医学进步这麽快,说不定改天就研发出特效药了。”
一个礼拜後的黄昏,康岐出门买菜,准备晚饭,就像寻常的每一天一样。
他在超市货架上,无意识地拿了一堆瓜果蔬菜放进购物筐,等结账时,看着收银员一件一件扫码结账,突然发现,自己刚刚放空走神时拿的这些东西,都是林初爱吃的……他後来已经不去想爱是什麽,因为爱早已刻进骨子里,变成了一种本能。
只是一瞬间,康岐觉得胸腔好像有什麽东西突然涌上来,喉咙被顶的难受,发不出声来,他急匆匆回到车上,等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後视镜里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慌乱地点了一支烟,黄昏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烟头的红色火光忽明忽暗,康岐夹着香烟的手指不住地发抖,透过升腾的雾气,隐隐能看到太阳穴爆起的青筋和红肿的眼睛……烟头的火光熄灭,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手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扣进肉里,拼命地想抓住什麽东西……
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康岐才从崩溃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康岐接起电话,听到那个熟悉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哥……你快到家了吗?”
康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可是一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也跟着软软的,虽然眼睛流着泪,可是嘴角却挂着笑。
爱真的很奇妙,它让人痛苦,又将人救赎。心里一旦有了想保护的人,原本脆弱的,也会变得强大,原本枯萎的,也会疯狂生出血肉。
自从林初做了肾移植手术,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饮食清淡,作息规律,不干重活累活……
他明明很小心很小心地照顾他,保护他,可是为什麽……
康岐後来跟林初的主治医生沟通过,医生说:“他的癌症很可能跟遗传有关,是淋巴系统的问题,一般发现都是晚期,走得也很快,他真的算是发现的早的,他的体检报告那麽小的阴影你都能发现,能看出来你很在意他,但是也要想开一点,这麽早发现,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要手术後五年不复发,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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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做肺叶切除手术那天,康岐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
护士拿着一叠纸质文件,走到康岐面前,问,“你是林初的家属吗?”
康岐急忙起身:“是。”
护士:“你是他什麽人?”
康岐突然语塞。
护士:“你是他直系亲属吗?”
康岐:“不是。”
护士:“那还是让患者自己签吧,手术签字是要担责的。”
康岐:“我愿意承担。”
护士在手术室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康岐的担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他和林初的关系。只是手术如战场,病魔随时可能要人命,她没有时间去照顾这些不会致命的情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法律上你俩是陌生人,你明白吗?说难听点,你没有资格替他签,如果你替他签,还需要另外再签一份授权代理书,也得让患者本人签字确认,确认完才能生效,你才能在这代替他签字,还不够麻烦呢,现在等着做手术,还不如直接让他自己签快呢。”
见康岐定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签字的笔,保持着那个准备签字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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