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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丶
岑道闻到了血腥气,从鼻子下面传上来。来源不是自己,是闯进他房间的这人。
他浑浑噩噩的神智一下子激醒了:“你受伤了。”
她甫一开口,岑道就听出了是谁。
是谢听风临死前托付他庇护的那个小弟子,相月白。
是他在暗处……看了十八年的小姑娘。
相月白不以为然:“虽然血味儿很浓,但我缠裹过了,你放心不会滴下来弄脏你房间的,多谢……”
“我是说,”岑道费力地摸索出枕下常年放着的药,隔着袖子擦了擦血,“我有药,你拿着。”
瓷瓶轻轻磕在刀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相月白愣了一下:“多谢。”
她爽快地撤下武器,转身迈步,蹲在了窗下观察外面的动静。
窗户被掀起一条缝,霜似的月色漏进来,给她清瘦微躬的脊背镀了浅淡的银边。
相月白行动自如,甚至看不出来哪里受了伤。
岑道心跳如雷:她已经对痛觉彻底麻木了吗?
相月白被师父托付给他的时候,人还在外面游历,逃过了灭门之灾。
岑道看着她回都,看着她在谢听风墓前痛哭,又看着她进了四界七道巷,一步一步成为震慑一方的“黑罗刹”。
彼时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帮谢听风翻案,因为他死于的是帝王的猜忌。
爪牙未必知道还有这个漏网之鱼,相月白只要躲得远一些,就能平安度过一生。可她但从未放弃过查清灭门真相。
相月白待过国子监後厨丶待过九味楼跑堂丶日夜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不断搜集消息,查找证据,一度摸索到了真相边缘。
也因此开始遭到了帝党和相党的追杀。
……她还在查吗?今天又是被追杀受伤的吗?
岑道望着她出了尖的下巴和瘦削肩颈,心口无法抑制地撕疼起来,像是腰腹中的箭又在胸口反复扎进去。
他忍不住问:“你的伤很重,回去以後有人照顾吗?”
“没呢兄台。”相月白没回头,顿了一下,“你还挺善良的,哎,好人有好报。”
在她看来他们只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管得确实多了。
……多了就多了。
他又在床板缝隙摸索一阵,扣开一个机关。
岑道将止血吊命的伤药和着鲜血一起咽下,含混着叫了一声相月白:“……姑娘。”
他抛出方才从床板暗格里倒腾出来的玉牌。
“城外二十里地无涯山庄是我的地方,拿着,去那里养伤。”
相月白猝不及防地接住,诧异地看过去。
可屋里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岑道注视着月色下模糊的明净面容,放低的声音几乎带上了恳求,“这里不安全,禁军很快就会搜过来。拿着它,去躲一阵。”
无奈,相月白只好先拿着,又试探着问:“大恩不言谢,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某当涌泉相报。”
原来她不知道这里是郡王府。
岑道只是回她:“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闻言,相月白便低头摸索一阵,从不知哪个暗袋里摸出什麽,缓缓走到岑道身前不远处,停步半蹲下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这是我闲时刻的,手艺不精,挺粗糙的小玩意。兄台日後若有需要,就拿着它去四界七道巷找黑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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