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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洲已经给足耐心了,总在安慰自己说不定宋涸下一秒就松开了,但是这么自我安慰了无数遍,还是一点要分开的迹象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他不是被冻死就是被勒死。
沈洲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抬手想把怀里的宋涸拉出来,结果刚把宋涸的脸从脖子上拉开几厘米,宋涸又用力埋回去了。
估计是不想给他看那双哭肿的眼睛。
沈洲用手去摸索他的下巴,然后扳过他的脸与自己面对面,忍无可忍地骂道:“臭小子,差不多得了,再矫情就过了啊。”
宋涸死命往一边扭头,眉头蹙着,无论如何也不跟他对视。
那张脸湿漉漉的,被闷得像喝醉一样泛着红,双颊上甚至有几道毛衣领口硌出来的印子,额头的碎发都被泪水凝成了一绺一绺,鼻腔里时不时发出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搭声。
诶呦,沈洲顿时有些心疼这小子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涸的脸,继续扳正他的脑袋,说:“好了,躲什么,我又不笑话你。”
这句话确实有用,宋涸卸了力气,任由他扳过脸,抬起眼睛跟他对视。
眼睛红肿一片,快成两只核桃了。
“听着,”沈洲捧着他的脸注视着他,半开玩笑似的说,“你是独立的个体,你管宋祁和徐一铃干什么?说难听点,他们已经不在了。”
“就算是你自己,也要等到七老八十了才有资格评价自己的人生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
他憋了半天也就只能说出这点算不上好听的话。
宋涸始终不吭声,沈洲用大拇指揩掉他眼角的湿润,也许是指尖的厚茧让他感到不舒服,他微微虚了虚眼睛。天色不早了,沈洲打算起身把他拽回家,结果刚站起来,双腿的麻意就迅速蔓延开来,僵坐了一下午,他的腿部肌肉酸软无力,眼看就要往下栽倒,被宋涸急忙起身一把捞住了。
“能不能长湳諷点心?”宋涸瞥了眼脚下尖锐坚硬的礁石,对他说,“你不是在生病的路上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有很重的鼻音,尾音还带点不受控制的抽搭,沈洲立在原地扶着他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等双腿的僵麻有所缓解,才重新迈开步子,拉住了宋涸的手腕,说:“走吧,回家吧,顺道去菜市场买点菜,饿死我了。”
沈洲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
他一大早上菜市场买完菜,回来时宋涸刚刚起床不久,正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几张奖状发呆。
为数不多的几张奖状是宋涸上高中时获得的,那时候徐一玲病死,宋祁浑浑噩噩,他开始努力读书认真学习,但因为初中基础实在太差,恶补起来很吃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真正的学霸。墙上的五张奖状里有三张都是进步之星,其余两张一张是校运会长跑冠军,另一张是高二期末考进了班级前十。班级前十本来是没有奖状的,老师念在他勤奋刻苦,自掏腰包额外给他加了这么一张。
拿到奖状的宋涸总是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和宋祁炫耀,宋祁从来只是笑笑,摸着他的脑袋夸他是个好孩子,然后又转身忙活在家务之中,有洁癖似的,把徐一玲亲手制作的各种装饰品反复擦拭,并确保家具的摆放位置和徐一玲在世时分毫不差。
唯独那张长跑冠军的奖状让他眼前一亮,除了“好孩子”以外,还语气温柔地多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你妈当年参加校运会也得过一次长跑冠军”。
没有得到任何奖励的宋涸并不泄气,自顾自捏碎煮熟的大米饭粘在奖状的四角,哼哧哼哧爬上沙发,全部张贴在墙壁上,贴的时候没人帮他看正斜,有两张贴得歪七扭八。
现在年深日久了,米浆失去了粘性,奖状的好几个角都脱落卷曲了,边缘缠着蛛网的灰尘,泛着褪色的黄。
“饿了吗?”沈洲打断他的思绪,一边换鞋一边问,“桌上给你煮的鸡蛋你吃了吗?”
宋涸将视线从墙上转移到沈洲身上,仰靠的姿势未变,语气淡淡的:“吃了。”
昨晚眼睛太痛了,晚饭就随便买了点热粥对付了几口,宋涸睡得早,一觉醒来眼皮子还是火辣辣的刺疼,就赖在床上没起来。本该赶稿子的沈洲也没催他,自己煮了鸡蛋当早饭,吃完又主动出门去买菜,看样子中午的饭大概也是他包揽。
还不到饭点,沈洲把菜提进厨房,进卧室里搬来笔记本电脑,到客厅挨着他坐下,也不避讳,屏幕敞亮,神情专注地开始赶稿子。
宋涸扫了两眼屏幕上的字,不是小说,是什么讲义和论文,他好像还接这一类的约稿。
眼睛盯久了屏幕就开始疼,手机也不想玩,宋涸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一件厚外套,沈洲不在旁边码字了,在厨房里切菜。沙发上的这个角度能透过厨房的门缝看到沈洲的背影。他脱下了厚重不活动的羽绒服,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衣袖挽到小臂,围着围裙低头在案板上切菜,细白的手指握着削皮洗净的土豆,用菜刀切成大小合适的土豆块。
宋涸不知不觉睡了一上午,此时已经到饭点了,他嗅到空气中楼上楼下混杂的勾人饭香味。
他就这么盯着沈洲在厨房里忙活,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宋祁或者徐一玲的身影,早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毫无疑问是快活的,值得被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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