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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而言,尊严面子其实不那么要紧。
无论如何,他都得再见容陵一面。
这一面,是定要见的。
急急穿过南天门,云崇仙人掐来云,紧攥着双拳,直奔栖梧宫。
他面色不佳,同栖梧宫仙侍交流时,自然很不受待见。
栖梧宫仙侍听命的是下任天君,寻常神仙看见她们,谁不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她们头一回碰着这么个脸黑如墨的,倒也稀奇,既然对方无礼,她们也没必要笑脸相迎,于是其中一个冷冷道:“我们殿下正忙着处理要务呢,仙人若有急事,可先向天枢宫禀明,再由度厄星君禀报给殿下。”
云崇仙人明白,像他这种小仙,除非与容陵有私交,一般没有必要或资格面见小天君。
于是他道:“既然殿下忙碌,我就在此处候着。”
几个仙子瞪云崇仙人一眼,她们虽厌恶他不知礼数,但心底清楚,自家殿下向来不拘泥身份高低。她们若闹出事端,最终辱没的还是容陵的好名声,思及此,几个仙子都不再搭理云崇仙人,沉默散去。
栖梧宫乃储君居所,门庭之高、之气派雄伟,仅次于天帝的紫薇宫。
云崇仙人仰望着高不可攀的宫墙,心里不住牵挂南天门外的丹卿。
这傻狐狸,关键时刻偏犯倔,也不知变通,他就这样大喇喇杵在南天门,岂不是凭白遭人笑话非议么?
可这便是丹卿。
他直白简单得就像一张纸,不着半滴墨。
他的这份勇气,是问心无愧,也是敢于做自己的纯粹。
像丹卿这样漫不经心又好说话的,大多时候都随遇而安、不争不抢,然而一旦作出什么选择,他就真的能义无反顾、绝不退缩。
云崇仙人足足等到后半夜,才等到容陵迈出栖梧宫。
顾不上规矩,云崇仙人径自上前,在数丈外拱手拜道:“天枢宫纪云崇,有话想对殿下说。”
他声音洪亮高亢,从栖梧宫上空飞过的神仙都听到了,容陵不得不止步回头。
云崇仙人和丹卿的关系,容陵自然清楚。
他挥退周围仙侍,明知故问道:“仙人何事?”
云崇仙人抬起头。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容陵四分之一的侧脸。
栖梧宫外有一株万万年的扶桑树,容陵此刻就站在这棵茂密绿叶下。神光托着他的倒影,星辰银河也纷纷入他怀。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不沾人间点污泥。
九重天人人都说,容陵神君是个温润亲和的好殿下,其实这话只是恭维居多吧?
毕竟像他这样的身份气质,随便对谁轻轻一笑,都像是纡尊降贵的施恩。
容陵的心,应该很冷很冷才对。
否则怎能硬得下心肠,这么欺负丹卿?
云崇仙人压下所有负面念头,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道:“殿下,丹卿一直站在南天门外,他说,若殿下不肯见他,他便一直守着不离开。”
容陵没有立刻回应。
一阵风来,扶桑叶随风飘落,容陵伸出手,正好有一片稳稳落在他掌心。
片刻后,容陵终是开了口,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明显情绪:“他这是在威胁本君么?”
云崇仙人错愕至极,待反应过来,他浑身气得直发抖,忍不住辩驳道:“丹卿才不是这种人,小仙也很奇怪,能把这样老实良善的丹卿逼到如此地步,他心里究竟又承受了多大的委屈与不平呢?”
容陵蓦地笑了笑,月色即将消散,疏疏浅浅的几缕,落在他眉宇之间,将他眸光也氤氲得清清冷冷。
“云崇仙人,你既是丹卿故友,便替本君好生劝劝他。本君和他已平和分开,又何必再纠缠不休?本君当日说得清楚且明白,他并无异议,既已接受,为何出尔反尔还赖在南天门不走,甚至以此威胁本君,这是什么道理?请你转告丹卿,我对他确实心存歉愧,也愿意补偿,若他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本君即可,本君会竭力满足他。但如果他存心利用这段过往与本君为敌,闹得九重天人尽皆知,那就休怪本君不念旧情了。”
云崇仙人早知容陵肯定不是善茬,此番回击恩威并施,俨然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丹卿身上。
但他的一面之词就是真相吗?比起这个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太子,云崇仙人当然更信任丹卿的秉性。
“丹卿所求不过是想见殿下一面,殿下为何不敢见?”
云崇仙人此时总算回过了味,他审视着容陵,忽而扯了扯唇角,索性将胸中不满通通发泄出来,“当初丹卿早已释怀,是殿下硬攥着不肯放手,你是九重天太子,身份尊贵,就能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吗?丹卿有血有肉也有心,他不像殿下,要的时候甜心蜜意,不要的时候就挥挥手,走得头也不回。丹卿今日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一个伤心人的正常反应吗?殿下与他相处的日子也不算短,怎还能将他想得那样恶毒?殿下到底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懂,丹卿之所以那样说话,分明就是舍不得殿下。”
不等云崇仙人说完,容陵便急促转身,仿佛怕被发觉什么端倪般,只留一抹挺秀背影。
云崇仙人来不及捕捉容陵的神情,他只听到容陵好似叹了声气,那嗓音太轻,云崇仙人无法确定是否存在。
微风拂来,将容陵低沉的嗓音吹散,飘飘渺渺,像陷进了雾里。
“再见一面两面三面,结果也不会改变,既然如此,不如不见。”
“可丹卿……”
云崇仙人尤要辩驳,一抬头,扶桑树下哪儿还有容陵身影?
原来说完最后那句话,他就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云崇仙人默站须臾,终是步履沉重地回到南天门。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丹卿竟已不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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