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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一路摧枯拉朽地烧上来,灼热气浪直冲舱顶,破开一条巨大的裂口,碎裂的钢板不断往下砸,震得地面如遭山崩。灾难面前人类因惊慌乱作一团,还能保持理智的似乎只剩下了机器人,半身烤焦,仍在火光中奔走。
破坏效果远超岑安的预估,规划好的逃生路线被震碎,浓烟弥漫,几乎看不清路。岑安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拉着云渺往底层跑,身前还有个挂件一样的诺。
“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云渺嘴上这样说,却还是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一路狂奔。
“不会的。”
底层不知名的巨型设备的机箱,是他事先瞅准的,唯一一个可以暂时远离爆炸的地方。
“火势不会持续很久,即便这座舱被损毁为无用,也绝不会被放弃,因为这里还藏着一个神秘的冷库。”岑安道。
如他所言,无人机掠过头顶,源源不断地增援而来,喷射出大量干沫,竭力挽救这座即将覆灭的方舱。
他们钻进机箱,铜墙铁壁般的箱体隔绝了外部的烟尘与热浪,尚未干涸的机油散发出的浓烈气味直钻鼻孔,令人不适,但能有个暂得喘息的空间,两个人都很满足。
黑暗中,云渺捧起他的脸,手指从下颌向眉梢轻轻扫去,借着微光仔仔细细地端详他。
云渺问:“你多大了?”
岑安不明所以,如实答:“二十。”
“我记忆里的你,瘦削、敏感,脸上棱角没有这样分明,”她的手往下移,从肩膀滑到胳膊上,捏了一下,“也没有结实的肌肉。你的眼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疲惫与稳重,总是因满怀希望而充满光。”
“渺姐?”他困惑不解。
“岑安,我二十六岁了。”
岑安愣了愣,猛地握住她的手。
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不像是记错了,可他们的年龄差明明只有两岁!
云渺抽出手,抱了抱他,轻声说道:“那年你十六岁,我得知你胆大包天地一个人跑去沙金后,当场就气晕了。再醒来,就来到了两百年后的华景。小岑,我在这个世界存在了七年,也等了你七年。”
岑安颤声道:“你竟然……比我早穿越那么久?”
“穿越么……恐怕不止这么简单。毕竟,那个世界的我依然存在着,是吧?”
“对……”
“十九岁到二十三岁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的梦想实现了没有?”云渺尽量用雀跃的语气说道。
岑安失笑:“你顺利考上警校,更了不得了,底子好,也肯下功夫,揍起我来轻轻松松。”
“我爸呢,回来没有?”
岑安愣了一下。
——没有,没回来,他在你二十岁生日那天牺牲了。
“……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
两个人突然陷入了沉默,云渺心思极细,那一瞬的停顿也许让她起了疑。但岑安打定主意,这件事上绝不会多透露一个字。
他想起从沙金活着回去后,他还被云渺狠狠揍过一顿,揍完后又抱着他哭。她的十九岁到二十二岁,他都有参与,却与眼前的云渺无关。岑安又想,如果那日他没有猝死,他在21世纪的人生是不是还在继续?只是与现在的他如两条平行线,不再有关系了。
会是平行世界么……岑安不禁感到一阵目眩。可不管怎么说,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有人同他分别了整整七年。
“对不起,姐……”
他低下头去。她等了七年的弟弟,重逢时已是阶下囚,下颌的淤青、嘴角的血迹跟额头上结了痂的伤口,此时此刻都让他羞愧不已。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总是没法儿让关心他的人放心。
云渺轻拍他的后背:“没事儿,小岑……”
“渺姐,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神秘人告诉我的。”
“神秘人?”
“对,我这样称呼他,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魁梧男人。他一步步引导我适应未来社会,也是他告诉我会与你于此相逢。”云渺顿了顿,“我并非全然信任他,但这件事,是我在这世界活下去的支柱。”
岑安陷入沉思,隐隐觉得这个“神秘人”于他们而言会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小岑,你接下来,打算如何?”云渺说,“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是黑杰克了。”
岑安一言难尽,短短几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太过离奇。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太了解他了,让他无数次怀疑起自己。岑安舔了舔干涩的嘴皮,缓缓道:“如果,我是呢?”
云渺看着那张熟悉中又多了点陌生气质的脸,忽然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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