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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邡从顺意坊出来,经过宣振门的时候突然遇见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防。
两匹枣红马将什邡的去路拦住,马上的官差居高临下看她:“什么人?为何深夜在此徘徊?”
什邡捏紧了手里的包裹,仰着头看马上的人,小心谨慎地说:“回,回大人,小人是去顺意坊探亲,奈何亲戚热情,多吃了些酒菜,所以回来晚了。”
那官差冰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说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什邡连忙把包裹打开,里面是油纸包裹的肉饼,肉饼面料十足,还微微冒着热气儿。她拿起一块肉饼递向官差,笑着说:“是婶子怕我吃不好,特意给烙的肉饼,大人您尝尝?”
官差一摆手,雁翎刀把肉饼打落在地,什邡怔愣一瞬,不敢说话,只听那官差道:“今日万年县狱出了两起案子,两个狱卒死了,某奉命巡视全城,但凡可疑人士,一律带回兵马司询问。”
什邡脸色幽地一白,这时,另一匹马上的官差翻身下马,伸手来抓她的胳膊。
“等下!”
远处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几个官差和什邡同时回头,便见一辆金顶蓝围的马车缓缓驶来,说话的正是坐在马车前的车夫。那车夫穿着一身青色劲装,面皮雪白,耷拉着的眉眼莫名带了几分病态,是一个不像车夫的车夫。
什邡微微愣了一瞬,实在是这辆马车她再熟悉不过,不久之前,它还在客栈门口停着,黄骠马悠闲地啃着路边的野草,可此时此刻,它竟然出现在顺意坊。什邡若有所思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近,偶尔风一过,吹起前面的车帘,车里淡淡光晕透射而出,并露出一片月白色的衣袂。
车里有人,那做主的一定不是车夫。
她屏息不敢说话,直到马车来到近前,那看似病弱的车夫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一边耷拉着眉眼看着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边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丢给为首的兵马司官差。
那官差接过铜牌一看,脸色幽地一变,连忙从马上翻下,一边恭恭敬敬把腰牌递给马夫,一边说:“大人的意思是?”说着,目光看向马夫身后的马车,便听马车里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放了吧!”
那官差愣了一瞬,看了眼马夫,终是没敢说别的,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放行。
什邡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那马车上面的飘起,上面一个裴字像一把刀,夹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劈开了夜色,同时也斩断她面前的荆棘。
她躬身朝马车鞠躬,而后转身快步往前走。
一口气儿跑出好几条街,什邡才看见远处客栈门口悬挂着的气死风灯,提着的心总算一点点安稳下来。她拢了拢包裹,一步步朝客栈走。
客栈大堂里,跑堂的小二还没睡,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盘账,见她进来,小二忙打招呼说:“哎呦,客官您怎么还大半夜的出去了?”
什邡说:“我去办点事儿。”
小二苦笑着说:“您可别这么晚去办事儿,最近城里不太平,五城兵马司的到处在抓人。”
什邡一听,瞬时眼睛一亮,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掌柜,笑着问小二说:“你还别说,回来时真遇见五城兵马司的了,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呀?”
小二见掌柜的没阻拦,就闲话家常一般说道:“还能是什么事儿?杀人的大事儿呗。”
什邡忙说:“青龙寺?”
小二说:“不止呢!我听人说,前几天有人在万年县狱里杀了人,后来大赦天下,人都放出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什邡心中一动:“怎么着?”
小二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当天晚上当值的两个衙役后来都死了,一个吊死在自己家中,一个自己服毒自尽了。县衙给的说法是,两个人渎职,怕受牵连,索性自我了结了。”
什邡说:“既然是自杀,五城兵马司为何半夜抓人?”
小二说:“这谁知道呢?兵马司办事向来独断专行,咱们小老百姓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出门便是了。”
什邡点头说是,小二打了个哈气,笑着说:“所以客官呀,您还是赶紧上楼吧!今晚没被抓走真是万幸。”
什邡笑着说万幸,然后抱着包裹上楼。
软底布鞋踩在楼梯板上无声无息,但刚才楼下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养在楼梯间的三花猫。它身子轻盈地跃上楼梯扶手,瞪着一双昏暗中幽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什邡从包裹里拿出一张肉饼丢给它,然后快速往房间走。
房间里的门虚掩着,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什邡心中一惊,连忙推门进去,房间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她看见拔步床上微微隆起的一个人影。
“林昇?”
床上的人动了动,但仍旧没有坐起来。她忙把包裹放在八仙桌上,从柜子里摸出一根红烛点燃。
房间亮堂起来,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除了桌上那张空落落的油纸包。
看着油纸包,
;什邡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几步冲到床边,粗鲁地扳过林昇的脸:“你把烧饼都吃了?”
那可是二十个烧饼,正常人三天才能吃的完!
林昇此时已经疼得浑身发颤,见她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委屈起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着她的手说:“闻喜,你带烧饼了么?”
“我带你祖宗。”什邡忍不住爆了粗口,甩开他的手往外走。
林昇吓得脸色惨白,想也没想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腰:“你去哪儿?”
什邡胸膛剧烈起伏着,回头看他冷汗涔涔的模样,忍不住咬牙说:“你等着,给你找大夫。”
林昇茫然地眨眨眼,什邡无奈地说:“找了大夫,你就不疼了。”
林昇点点头,却不松手。
什邡实在没办法,只好朝门外大喊:“小二!小二!麻烦你上来一下。”
不一会儿,小二急冲冲跑上楼,进门一看,吓了一跳:“客官,您,您这是?”
什邡从袖兜里掏出一锭碎银丢给他,无力地说:“劳烦你去附近的医馆走一趟,请一位大夫过来,我未婚夫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纸包,“吃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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