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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和明月一同去曹记调查漏帐和仓库闹鬼之事,结果人才去了一天,一个被坍塌的仓库房梁砸断了腿,一个被鬼掳走了,若说没有什么内幕,什邡是不信的。可是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脚,他们又能怎么办?
王管事将什邡沉默不语,小声问道:“小娘子,以我之见,公子还是先行回益州,然后再另做打算。”
什邡蹙眉看着王管事,心里却在冷笑。他们当然不能回益州,一旦曹记丢了飞钱的单子,便说明林昇没有能力再胜任林家家主的位置,从此以后,他在林家便是一个废人,而她也没办法再接触林家的核心,更不可能查到爹爹遇害的真相。
思及此,什邡目光坚定地看着王管事:“王管事,劳烦你派两个伙计跟我一起去曹记。”
王管事眉头一挑,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脸上看到过这种眼神,坚定、冷冽、甚至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就像一头冲破丛林的母狼。
“小娘子,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曹记的事……”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什邡。
什邡让他不必担心,仔细挑两个身手好的,靠谱的伙计就好。王管事见劝说不动,只好去院子里挑选伙计。
不多时,王管事便带着四个身材高大健硕的伙计走了进来。
什邡围着四个伙计转了一圈,满意地对王管事说:“我离开之后,劳烦王管事好好照顾下林昇。”
王管事忙说:“那是自然。”
……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胡服的什邡和红岭带着四个伙计出现在曹记门前。
因着昨天发生了坍塌事故,曹记坊门紧闭,门口挂着停业的木牌。什邡示意其中一个叫王武的伙计去敲门。
王武生得高大健硕,碗口大的拳头砰砰砰地砸着坊门,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短打扮的年轻伙子拉开门,一脸阴沉地冲王武喊:“敲什么敲?没见到门上挂着停业的牌子?走吧!今天不营生。”
王武压根没搭理他,扭头看什邡。
什邡朝他点了点头,王武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小伙计的领子,林鸡崽子一样,将他从门内揪了出来。
纸坊平素里来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小伙计哪里见过这般野蛮的壮汉,吓得一缩脖子,哎哎哎地叫着放手。
王武压根没搭理他,将人拎到什邡面前,对着膝盖就是一脚。小伙计踉跄两步,咕咚一声跪在什邡面前。王武压着他的肩膀说:“好好看看你姑奶奶是谁?”
小伙计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抬头看什邡,只见是个穿胡服的年轻姑娘,不由得一怔,哭喊道:“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我呸!”红岭从后面站出来,呸了一口,说,“你才姑奶奶,谁是你姑奶奶了?这是闻娘子。”
小伙计在脑子里将汉阳的权贵仕女都过了一遍,确实没听过什么闻娘子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什邡问:“不知,不知姑娘是哪个闻家的娘子?”
什邡抿唇不语,手从袖兜里探出,一颗玉佩从掌心垂落,正好落入他的视线。小伙计一见这玉佩,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说道:“这,这是少东家的信物,你,你是何人?”
什邡慢悠悠收回玉佩,朝身后的伙计们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走上前一把提起小伙计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另外一个走到王武旁边,两人一同走在前面开路,一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曹记纸坊。
纸坊大堂宽敞明亮,左右两边摆着宽阔的多宝阁,由下往上一一展示各种样式的纸张,每个宝阁旁边都挂着流苏纸笺,上面写着所展示的纸笺名称,洛阳松花笺、浙江竹笺、黄麻飞笺,各类纸张琳琅满目,排列有序。
除却纸张之外,柜台后面还有一排多宝阁,上面展示了一些颇有些名头的笔墨砚台。
柜台东西两侧各有走廊,门廊上挂着帘子,一方绘着君子竹,一方绘着端方梅,看笔法都不是名家,但亦有几分风骨。
来时什邡记得,与曹记相邻的清河坊内有两家书院,马车从书院而过,朗朗书声不绝于耳。她问王武书院学生如何,王武说,两家书院都不错,每年有两成学子可中秀才,前些年还出过一位榜眼。
曹记的生意,大部分来源于两家书院,还有一部分是民生用纸和飞钱纸。
飞钱纸自不必说,民生用纸的用量其实并不小,曹记与林家纸坊不同,林家纸房专营书画纸,且自己产量极大,每月定期向全国多地纸坊供货,而曹记规模小,除飞钱纸的独门技法之外,民生用纸对制造工艺的要求并不高,所以曹记会单独劈开一个小作坊专门生产窗纸、灯纸、甚至油纸等民生用纸。
这一点从多宝阁下的两排略显粗糙的展纸可以看出。
环视一圈之后,东侧间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果然,门口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一个穿着青蓝直缀的蓄须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那小伙计一看男人,立马叫嚷着说:“韩先生,韩先生快救我。”
;韩平平静地看了一眼小伙计,微微挑了挑眉心,几步走到什邡面前,一边对着什邡施礼,一边说:“在下韩平,是曹记的账房。今日店中有事闭店,姑娘若是想买什么纸,不妨说一声,明日我直接差人送去府上,您看如何?”
什邡上前一步,上上下下打量韩平一番:“你说店中有事,是何事由?”
韩平顿了下,笑说:“一些小事罢了。”
“小事?”什邡走到多宝阁前,一边翻看宝阁上的纸张,一边说道,“韩先生有趣,库房坍塌是小事?林家大管家被鬼掳走是小事?林少东家贴身侍卫被砸断了腿也是小事?”
韩平表情丕变,看着什邡的眼神带着戒备:“姑娘是何人?”
这次什邡亮出了林昇的贴身印信,韩平看了,脸色幽得一白,忙说:“您是?”
红岭很有气势地说:“小娘子姓闻,长安闻家长房嫡女,是林家未来的嫡长孙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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