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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问:“里面有多少钱,你看过吗?”
他又看她一眼,这一眼有了深意,“没看过。”
“没去银行查查?”
“查了,密码不对,看不了。”
那天在小胡同里,云遥离开之后,周明坤准备回家,朱世春非拉着他去银行看看有多少钱,看看他这条贱命在小夭眼里值多少钱,但卡插进at机,密码他输了好几次都不对,将他和云遥有关的数字都试了一遍,全部错误。
那时候,朱世春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怀疑,他才意识到又被云遥耍了一遭,脸火辣辣的,又疼又烫。
云遥憋笑憋的肩膀轻颤,将他刚递过来的卡再递给他,“密码237237,你去取一点出来付房租吧。”
周明坤想了想,眉头蹙起,“这是什么数字?我没有印象。”
“那天我骗你怀孕,你给的打胎钱,二百三十七。”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坤记起,那天他听见她要打胎,心里虽然不舍,依然听话地一股脑把兜里的钱都给了她,他只记得有二百多,并不记得具体有多少钱,觉得不够,回家后又找借口向父母要了几百块钱,第二天像从前约会一样,在她上山割猪草的必经之路等着,然而等了一天,直到下午到了返城回学校的时间,也没等到她过来。
等下个假期回家的时候,就听说她跑了。
村里一个孩童递给他一封她留下的分手信,给完伸手说:“存信费,一块钱。”
他问了表姐有没有叫余夭的女孩去流产,表姐说没有,他跑遍县城的车站问有没有一个叫余夭的女孩坐车,尽力描述她的身高和样貌,可车站人流如织,又时隔一个月,所有人都摇头。
他想起来当时没日没夜的慌张,两年来的奔波和流浪,再看着她轻轻松松说出这句话……
“你有愧疚过吗?”他平声问。
云遥忽然一愣,挑挑微僵的唇角,像是没听懂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你说什么?”
周明坤乌黑的眼珠望着她,语速很慢地重复道:“当初骗我怀孕,你对我有愧疚过吗?”
云遥沉默了。
……应是在那个暴雨夜,在明白是因为自己妈妈才会被打断腿时;年岁见长,了解什么是拐卖,知晓是自己掐断了妈妈离开的唯一一次机会时,她的愧疚就全部给出去了。
就连欺骗齐家母子,她也是心虚占绝大部分,愧疚是奢侈少有的。
“当时没有,后来也没有过?”
“我有想过你。”她只能这样说。
静谧在此刻的空气里蔓延,须臾,一声自嘲轻笑打破,周明坤说:“你没有心。云遥,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云遥心头忽然跳了一下。
但也只是跳了,那么一下。
……
这座院子在胡同深处,出行不方便,却也是难得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饭后,云遥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随手逗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小麻雀。
周明坤像是生气了,在厨房洗碗刷锅时叮铃咣当响,洗衣机在院子里,是老式双桶洗衣机,没有水管往洗衣机里注水,他一桶水一桶水往里面倒,倒水声哗啦啦响,只是听着,就能感觉倒水的动作有多猛。气性这么大。
洗衣机轰隆隆响着,洗着从医院拿回来的衣服,他又拿出来两个盆,接了水,坐在地上搓洗内衣。
搓洗声又急又快,云遥忍不住道:“你慢点搓吧。”
每回生气了洗她内衣都用大力,不到一个月,已经搓烂两个了,她不是喜欢购物买东西的,想到一会儿还要再进购物软件挑买,也有点烦。
男人没说话,院子里的搓洗声在沉默中更大了。
“再洗烂了你去给我买。”
就像是对她这句话的回应,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布帛撕裂声,与此同时,搓洗声也停了。
死寂的气氛在院子里盘旋放大。
你不懂
男人蹲在水池边的宽薄背影略显僵硬,云遥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尴尬,她是不想笑他的,可如何忍都忍不住,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在小院内。
然而没笑几声,便带到小腹伤口,云遥又赶紧捂着抽气呻吟,又想笑又伤口疼,折磨的她快要疯掉。
周明坤背对着她,没说话,没回头,将烂掉的内衣丢一边,动作麻利地将剩下的洗干净,丢洗衣机的烘干筒里甩干,挂到院子里,进屋穿上外套,收拾出厨房的垃圾,烂掉的内衣装进去,拎着垃圾袋出去。
“网上买的料子不好,我去店里看看。”他边走边交代,声音冷的像个机器人。
“哦。”云遥看一眼男人挺拔冷漠的背影,继续合眼小憩,已经平缓的唇角又翘起一边。
……
周明坤到院门口打开门,忽然愣了一下。
外面的人许是没料到会有人开门,看见他也呆住了。
周明坤不认识面前的中年男人,但对他有印象,经常见他在医院的住院部楼下徘徊,因为看着是个老实人,他并没有多放在心上,现下立刻警惕起来。
齐成尚未从突然被发现的慌乱中反应过来,就被年轻男人眼里的凶光吓了一跳,“孩子。”他这样叫。
今天上午,他亲眼看见他抱着瑶瑶从住院部的大门出来送进车里,云遥一手挽他脖子,一手捂着肚子,身体贴着他胸膛,姿态亲密,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出院后又住到一起,他猜着是男女朋友。如果真是男女朋友,他叫一声“孩子”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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