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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理智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一些不明的情绪却在悄然滋长,并且有不受控制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同坚冰之下一点温热的细流,在无声无息间已然在四肢百骸蔓延。
他没忍住问出了口:“你是想去城里玩吗?”说出口后他自己也有些诧异,为这不过脑的一句话,这幼稚的话语让他自己都极少有地生出了一丝尴尬,恨不能把这句话吞回肚子。
但他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可尴尬的?他只是想知道罢了,于是问问罢了,又或许还有人真想去看看呢?
毕竟……
当他在静默中纠结的时候,友人漆黑的眼瞳中似乎有一点光亮动了动。
“咻~嘭!”
烟花在远方骤然炸开,火药味在空中飘散。这一点未散尽的热乎气也似乎掺了些许城中的喜庆,一点点飘到了这片荒芜的、死寂的山坡。
而很快这一点儿热气便在这片山坡上散尽了。
这座山坡受北原寒流的影响,终年气温极低,时不时天上便会落雪,一呼一吸间都是霜雪之意。
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会在这儿生存,甚至连猎人都不愿意涉足此地。
可以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下生长的,除了极少许可以用来制作特殊药剂的灵性植物,只剩下一些针叶类了。
有时候整座山坡上便只有雪落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就像个寂静的坟场。
山坡前天色渐渐暗下,旅人抬头看了眼,知道又有一场雪将要来了。
他突然心中触动。
几句话在他舌尖一转,旅人若无其事开了口:“说起来,我手上这把竖琴那声音真是太难听了,”他的语气十分嫌弃,“走,正好我要去换把琴,咱们一起去城里玩玩!”
于是,乐技感人的吟游诗人踏入这片繁华的圣都,去找寻能弹出优美乐曲的竖琴,他的友人相伴在侧,沉默却并不无趣。
丰收节的金穗子挂满了千家万户,广场的喷泉水在风雪中冻成坚冰,日子如流水般匆匆而去,而转眼城墙下的砖石缝中又生出了青绿色的萌芽。
不久,深渊魔物潜入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富饶的疆土,而后便是猜忌与争执。从第一条人命开始,皇室与圣殿间的裂痕便再不能缓和。
圣殿大祭司得到天启,天火会在不久后降临世间,洗涤这片罪孽深重的土地,而很快皇室宣称此人已受魔物蛊惑,以言语动摇人心。大祭司锒铛入狱。
画面以倍速将那片时光拖曳到尾声,血色漫上了这片富饶之地。
“杀了深渊之主,杀了他,这灾厄才会终止,这灭世天罚才不会降临!”
人族的精英队伍整装出发,众人抱着必死之心,一往无前踏上通往深渊之路。
画面变得模糊,旅人把玩着手中匕首,匕首上的衔尾蛇纹眼中映出堪透宿命的冷光,刀尖银光飞舞,倏尔化作雪花飞旋而起,铺散成茫茫世间。
人族付出了近乎全部的青壮兵力,甚至连刚能举起刀剑的少年人都红着眼上了战场,抵挡住了一波波深渊中各种异形魔物的来袭。
激烈的战斗唤醒了北原深处矗立的庞大火山,于是,那一场预言中的天火以这样的方式如期而至。
圣殿的骑士们悍不畏死,城中的妇孺们举起刀枪,大祭司重新穿上厚重的礼服,戴上重重冠冕、虔诚祝祷神灵,消耗自身寿数来借神灵之力突破极限、平息自然伟力之火。
在这场漫天大火中,来自远方的旅人飞越过密密麻麻的深渊魔物,踏过埋葬了无数生命的熔岩焦土,来到北原深处沸腾的火海,以无匹锐意迎击苏醒的深渊之主。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胜利了。
冷却的火山灰如同雪花般落满了整片国度。
英雄们身披戎装,踏入圣殿,在骑士们的列队迎接之下,在鲜花簇拥之下,年轻的异乡旅人们推攘着来到圣殿中庭。在这里,雪白色的大理石雕砌的胜利女神像静默伫立着,沐浴着圣殿穹顶下的日光,经战火洗礼依旧威严而耀眼。
女神身披烈焰斗篷,手执审判之剑,用包容和坚韧的目光凝望着这些人,看着旅人们接受圣殿和圣都的嘉奖。
财富、荣耀、权力、神力,他们在这个国度、乃至整片大陆里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他们享有这个世界的一切。
灾厄带来的阴影随着空气中火山雾霾的散尽而渐渐退去,大火焚毁的中央广场旁被人重新立起了一座刻满了姓名的纪念碑。一场雨后,这座碑前的砖石地面上一夜长出了许许多多细碎的小花,黄色的花朵绽放在孩童嬉笑奔跑过的路面上。
旅人用一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废墟一点点重建,从残破不堪到接二连三起了建筑,再到依稀重见昔日圣都繁华。
友人脱下了身上掩盖异族气息的黑色斗篷,与他同行在这片渐渐复苏的富饶之地。
他们无需交流,彼此便知对方心中之意。
他们走过喧哗的街市,又走过沉寂的深渊,他们走过一个天明,又走到了月升。
月色之下,友人的五官如同冰雪雕刻出一般,俊美得仿佛不似人间存在,银色的发丝散落在漆黑的衣襟前,比月色更皎洁。
人声散去,远处的灯火渐渐落下,是人们在夜色中安然睡去。无需担心,无需防备,再不会有深渊一族将噩梦带到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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