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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信,这事不论从户籍还是从科考上来说都很荒唐,莫不是沈蔚搞混了吧?
孟颜渊早已经有些沉不住气,抬手要了沈蔚手里的奏疏过去看,却见那李詹的户籍名录年龄等信息都对得上,竟真的是一个人?
“当年李詹被抄家,事后又判了流放,怎么会改头换面回到盛京?还这样参加了科考?”
宋澜一直没做声,只托着下巴看自己这群臣子来回叫板,看到这会儿才觉得热闹,笑道:“他能不更名不改姓再度入朝为官,自然是有人助他,当年李家有爵位乘袭,家底又厚实,这李詹是个机灵的,趁着朕登基的漏洞笼络官员,堂而皇之地回来,自然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沈蔚手里的奏疏他都不曾看过一眼,说起这事来却如此清楚明了,自然是早就心里有数,一众朝臣忍不住咂舌,想起那言官撞死时的场景,又想起昨日宋澜退朝时说的那番话,不由地暗暗心惊。
他们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个年轻的帝王。
宋澜冷眼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里,又漫不经心问:“沈卿,李詹身后的人可查到了?”
沈蔚点点头,恭答:“回陛下,查到了,乃是安平伯爵府收了李詹的银子,暗中打点了去岁科考的官员,没让他们查李詹的身份文牒,又买通了考场上的两个监考,助他通过了科考。”
安平伯是从前上柱国徐玉璋的外甥。这一家从前没掺和徐玉璋的事,徐家败落时便躲过一劫,宋澜登基以后虽给他们留了爵位,却罢了他们家的官,不想他们还能插手科考的事。
事已至此,众人便陡然明白了,原来这叫李詹的言官的的确确是死有余辜,他们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陛下并没有枉顾人命。
但这事仍然让人觉得蹊跷,静了片刻便有朝臣问:“这安平伯竟然是有野心的,只是那李詹并非是个有才学的人,即便让这人入了朝堂,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不还是一头撞死在了这大殿上?这安平伯费了这么大功夫,图什么?”
宋澜看了一旁沉默的孟颜渊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图什么?”
帝王起身,头上的珠冕映在晨光下,璀璨夺目。
“诸卿昨日还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个昏君,这会儿就忘了?”
那安平伯将李詹的履历遮掩得很好,事情又过去许多年,若非沈蔚这般有能耐的人绝查不出来。先前那李詹死谏宋澜与梅砚一事,后来宋澜放任人撞死了,一众朝臣便开始指责宋澜的不是。
死了一个李詹没什么要紧,能宋澜身上抹黑便行了,他才登基一年多,根基不稳,这样的黑抹不上几次就完了。
这一次,彻底没人敢置喙了。
宋澜懒得搭理那安平伯一家,将事情交给了沈蔚和大理寺严办,就这样散了朝。
这两日的太阳似乎都很毒辣,宋澜从瑶光殿出来,在日头底下眯起眼。
确如梅砚先前所说,徐玉璋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隐患不是一般的多,那多年默不作声的安平伯只是其中一个,而像李詹一般的蝼蚁之辈,不知还藏了多少。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其实后怕极了。
他做太子的时候被先帝看得太紧,可用之人少之又少,虽在梅砚的助力下稍稍培养了些势力,但那远不够他顺利登基。
若不是先帝死得突然,他实则应该多等几年的。
梅子黄时雨
昭阳宫里,窗台上的石榴花已经蔫了。
宋澜兴味索然地将那些蔫了的花一朵一朵摘下来扔到盆土里,心里暗暗算着日子,距离上一次与梅砚吵架,已经又过去了四日,他本想着只要梅砚知道了李詹不是死有余辜,定然会心怀歉意来与自己和解的。
可这般冷了四天,癯仙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澜起先以为梅砚的病又厉害了,派廖华去打探,却被告知梅砚的病的的确确已经大好了。
宋澜又问是不是梅砚还不知道李詹和安平伯的事,可这些事情东明那个小傻子并不懂,廖华便问不出来了。
宋澜心里着急,总不好真的要他跑去哄梅砚吧?这事儿怎么说也不是自己的过错。
不能惯着。
可……
那石榴花被揪秃了,宋澜下定决心,刚要开口唤廖华,就听见廖华已经先一步在外头唤自己。
宋澜让了人进来,“朕正要找你呢,朕想了想,少傅多半是还病着,朕不如去探望一下。”
他这般说,自然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
廖华脸色却不太好,似乎没听懂宋澜的意思,也没接宋澜的话,只咽了咽口水,道:“陛下不如容后再去吧。”
“怎么?”
“卑职有事要向陛下禀报。”
是几个月前被宋澜派去钱塘的人传了消息回来。
廖华竭力回忆探子的话:“那梅毓甚少出门,陛下派去的人足足等了半个月,才见人出门买了些纸墨,瞧那模样,倒真与梅少傅有些像。他们不敢惊扰,怕会打草惊蛇,只敢在梅家附近盘问,可街坊四邻并不清楚梅家的事,只说这家之前有位姓唐的夫人,却也早就在八年前过世了。”
宋澜心里一揪,默默掐算,今年恰是梅砚来盛京城的第八年,这样说来,那位唐夫人很有可能是梅砚的母亲。
“你接着说。”
廖华喘了口气:“手下人一直等到了清明,梅毓再次出门了,这次去的却是钱塘浮山,是去祭祖的。”
宋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祭拜的是谁?”
“他父亲叫做梅成儒,祖父,叫做梅时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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