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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玉珩甚至有几分为自己羞愧,顾衍誉再怎么生得好看,再怎么有意思,再怎么惹人探究,那到底还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他以为顾衍誉该有什么?
两个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无人在意跟在后头已经整个人脸红到快熟透的阳朔。
阳朔后悔了,他真实地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回来第一句话就该告诉公子这件事!今晚这一出出的,他仿佛看见公子的清白岌岌可危。
至于紧接着牵马的小厮上前道歉赔礼,那幼童的家长过来牵孩子,还有巡防火速赶来,又是给他们见礼又是维护秩序……这些都无人在意,三位各有各的诡异心情需要调整。
有了方才的小事故,戴珺有意让顾衍誉走在自己身侧更好照应到的位置,有人拿着花灯经过,他会伸手虚虚一挡;小贩扛着糖葫芦过来,他微微抬手,护在顾衍誉的头顶。
顾衍誉察觉这个小小的变化,内心的不自在几乎要溢出。她已经从刚刚的意外里缓过来,然后她确认了之前的猜测,戴珺知道她手臂有伤,所以才没能及时拉她一把,反而舍近求远圈住了她。
她小心收敛起自己的诸多情绪,带一点调笑意味:“玉珩做什么这么小心,我一个男人,跟嫩豆腐似的撞了怕碎?”
阳朔快要窒息了,他感觉会碎掉的是自己,这种话此刻落在他耳中,无异于明晃晃的对公子的骚扰,他整个人都要不对劲起来。
戴珺微微一愣,他心头的异想好似突然被点破,但面上分毫不显,只温和道:“小心些好,万一有磕碰总是自己受罪。”
顾衍誉:“玉珩真是周到人,我兄长只怕也做不到如此。”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戴珺感受到一点不可说的心虚。他一时未分辨出顾衍誉这句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当真觉得周到?还是觉得越过了……某条界限。
而后顾衍誉虽是笑盈盈的,表情不改,却先一步抬脚,追着好看的花灯去了,没跟他走成并排。确定对方没看到自己表情的那个瞬间,顾衍誉面上神情慢慢淡了下去。那天一晃而过的青色衣摆,身后侍从总是紧张注视的眼神……
她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没有什么勘破秘密的欣喜,反觉出一种不深不浅的烦躁。戴珺,他有一双好像能看透自己的眼睛,他却同时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戴珺自知在顾衍誉的事情上内心有失分寸,自省一番又觉表现出来的不算逾矩,他凝视片刻对方背影,鬼使神差地又走上去,那种关切的惯性驱使他说出接下来的话:“燕安,近来陵阳风云涌动。或许你耳朵里也听了不少闲话,但事情未有定论,任它怎么谣传也勿轻信,不要卷入其中。”
话说出口,戴珺自己都觉得怪,他对顾衍誉的忧虑实属多余。眼前人并非幼童,只怕比他年纪大上许多的也没有他的心机,何况这样的话,他在家时想必已听过父兄教诲,哪里需要他来再念一次。
顾衍誉神情微顿,抬眼看他:“玉珩是担心我么?”
片叶不沾身的玉珩公子,从不参与评判朝堂中事,无论旁人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只言片语。这番话抖落得稀奇。
而戴珺罕见地没有圆融地带回去,看着他的眼睛,再多几分诚恳:“若有委屈不忿,都属正常,但不要因此妄动。”
顾衍誉挪开目光,她确乎被勾起一些情绪,轻声感叹:“送哥哥离开陵阳的时候只觉得兄长还年轻,此次重逢,见他倒像是老了十岁。他的胸前背后伤痕交错……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哥哥,可真是最好的戏子啊。”
戴珺跟着眼前人的沮丧也低落了一瞬,放缓了语气:“燕安……顾将军的清白,来日自会有正道去还给他。”
“可我不知,来日是哪一日,正道又是哪一条?”
顾衍誉说完,便不欲多言。
戴珺这提醒她怎会读不懂?她当然知道不贸然行事是对的,严家给她挖好了一个陷阱,敲锣打鼓地迎着她往下跳。
但她必得陪着好好演完这一出。
戴珺一番好心和诚恳劝诫顾衍誉听在耳中,却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表现出被他劝服的样子,不然再往下,她所要做的事就会跟她的态度相悖。
戴珺还要说点什么,顾衍誉很没心肝地被一边的花灯吸引了注意,买下一个狐狸造型的花灯,那灯做得精巧,提起来的时候,狐狸的九条尾巴跟着轻轻晃动,霎是灵活。
戴珺读出他不愿纠缠于这个话题的意思,也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沿着这条街继续逛了下去。两人都是另有别的事才来这么早,眼下同伴还没等来,气氛稍有些微妙。
顾衍誉懒洋洋的面具又挂上,灯看起来玩腻了,戴珺伸手接了一把,于是顾衍誉腾出手去买各色零嘴吃。阳朔老老实实上前从公子手里把灯接过去,他的内心很痛苦,他试图在脑子里大声重复那个重要信息,希望他家公子能有所感应。
但很可惜,他家公子没接收到他此刻风起云涌的脑内活动。
戴珺觑着顾衍誉,直觉地感受到了他此刻是不大高兴的。虽然他看起来热闹地融入了节日的氛围里,但实际玩的什么灯,吃的什么零嘴,对他来说似乎都不重要,那双眼分明清明而疏离。
顾衍誉的内心体验确实不大好。
她有时期待被谁看穿,有时又想把自己很好地藏起来。她向戴珺表露过的已然太多了,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告诉她呢。这不公平,她不喜欢这样。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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