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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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esp;&esp;尘文简的眼睛在夜里很明亮，像泉水洗过的青石，浸泡在月光中，幽幽闪烁。&esp;&esp;“世间有百种修行，这是其中一种。至少我的确从中获益良多，作为师父，他在传授技艺这一点上是合格的。”&esp;&esp;“前提是他真的在传授你技艺。”尘云离反驳他为封剑塔主的开脱，“我感觉他不是真心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变得强大，他更像是……”&esp;&esp;尘云离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合适的类比：“拿你当磨刀石，去磨砺剑冢中的断剑。你在练功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esp;&esp;尘文简垂下眼帘，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他鸦青色的睫羽，像两把密密的扇子。&esp;&esp;“不妥之处么……最近几日，我越来越难以突破剑冢的围攻，练功时间也被延长了半个时辰，这算不算？”&esp;&esp;“你的意思是在断剑的攻击加强的同时，你的练功时间也被延长了？”尘云离支起上身，手腕从他指间抽离。&esp;&esp;尘文简下意识收拢五指，却只握到冰冷的夜风，这让他的语气多了一丝失落。&esp;&esp;“是。我每练一次功，第二天断剑的威力就会增长。大抵是师父根据我的进益有意调整，我并不认为这是不妥。”他说，“在今夜之前。”&esp;&esp;今夜之前？&esp;&esp;尘云离倾身凑到他面前，乌黑的眸子亮得出奇：“你今夜发现了什么？”&esp;&esp;尘文简避开他的视线，按着他躺好：“我的血溅落在土壤中，那些断剑也埋于土里，先前尚无异样，但方才练功时，我看到它们的断刃上生出了红色的，宛如血丝的纹路，血丝所在的位置，长出了约半寸长的……新的剑刃。”&esp;&esp;“……”&esp;&esp;“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尘云离脑门的青筋突突跳动，“他在拿你养剑。”&esp;&esp;“或许吧。”尘文简不以为意，“但我也得到了好处，我们便算各取所需了。”&esp;&esp;尘云离叹了口气，感觉分裂得很。一方面认为尘文简不会轻易让自己吃亏，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这都能忍脾气真是太好，跟未来那个扬言要毁灭世界的大魔头简直两模两样。&esp;&esp;而且，若是这件事他都能谅解，尘云离实在想不出封剑塔主还能做出什么让他不惜除之而后快的事。&esp;&esp;尘云离最后一次追问：“你当真不介意？”&esp;&esp;“变强需要付出代价。”尘文简又环上他的手腕，指腹点在他的脉搏上，心跳仿佛也在随着那规律的颤动而共振，“每一夜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份代价。”&esp;&esp;说完，他安静片刻，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esp;&esp;皇帝不急急太监，尘云离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太监。&esp;&esp;但他并不生气，反倒有些怜悯。&esp;&esp;“不在意也好，心宽才能活得长久。”&esp;&esp;黑暗中，尘云离反手捏了捏尘文简食指中间的骨节。&esp;&esp;“我希望你一直不在意，也永不后悔。”&esp;&esp;……&esp;&esp;尘云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有意识已经是次日早上。&esp;&esp;他懒散地动了动手脚，突然发现手臂有点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前是暖的，后背却凉津津，仿佛有风灌入衣衫。&esp;&esp;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往下一看，只见自己不知何时踹开了被子，往外翻过半身压在尘文简身上，手臂横过他的胸腹，还把下巴搁在人家头顶，小腿搭在人家腿上，跟小时候搂大熊猫抱枕似的紧紧缠着他。&esp;&esp;尘云离愣了整整三秒，才像触电似的弹开。&esp;&esp;“唔……”&esp;&esp;尘文简安分地平躺，他的戒心大概是被昨晚的断剑砍碎了，尘云离那么搂着他也没醒，倒是尘云离退开后，他皱了皱眉，慢慢掀开眼帘。&esp;&esp;他用手肘撑床坐起身，长发从肩头倾泻下来，随手捋了一把，声音里犹带着含糊的睡意：“早。”&esp;&esp;“……早。”&esp;&esp;尘云离极度庆幸先醒的人是自己，拍拍泛红的脸，若无其事地推尘文简一把：“先让我下床，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儿。”&esp;&esp;两句话的功夫，足够尘文简清空残存的困倦。他蜷起长腿让尘云离过去，旋即下床穿鞋，黑油油的发丝随着他矮身如瀑垂落，在阳光下湃出水亮的光泽。&esp;&esp;尘云离抓了抓头发，偶然间看到他散发的模样，唇瓣一松，叼着的发带飘摇落地。&esp;&esp;一个大男人好看成真的合适吗？&esp;&esp;他一手拢着发丝，一手捡发带，冷不防想起尘文简本质上是虚拟人物，又释怀了。&esp;&esp;嗯，纸片人就该这么好看。&esp;&esp;两人前后出屋，日头亮堂堂照耀下来，落在石桌旁坐着的封剑塔主手里的长剑上，反射出一线锐利寒光，晃得尘云离眯了眯眼。&esp;&esp;封剑塔主用浸水的毛巾擦拭剑刃，头也不抬，不疾不徐地问：“你们二人昨夜同寝共眠？”&esp;&esp;尘文简脚步一顿，淡淡的红晕攀上耳根，又向着面颊渗透。&esp;&esp;尘云离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脸皮这么薄？&esp;&esp;尘文简轻咳着别过头，摆摆手，示意他别多想。&esp;&esp;“哦，昨晚我俩秉烛夜谈，聊得太晚我就顺便留他睡下了。”尘云离走到井边打水洗漱，回应得理直气壮，因为昨晚的事，语气还带点冲。&esp;&esp;封剑塔主讶异抬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翻腾两遍，最后看着尘文简笑了一声。&esp;&esp;“我这徒儿冷心冷面，倒是难得能有一个让他愿意抵足而眠的朋友，不错。”他翻过长剑，继续擦拭，“徒儿，洗漱完毕后到厨房将早点端出来。为师今日起得早，特意下厨做的，你们都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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