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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后的事,也许十年之后才需要细想吧?
内陆城市的春天短促而不稳定,忽冷忽热的天气酝酿着一场被期盼的大雨。
赵平在周五的下午按时下了班,车开出地库,窗外的天暗沉沉的,有春天落下的树叶被席卷的风吹到前挡风玻璃上,电台的主持播报着天气,说本周末可能有今年的第一场雷雨,提醒市民朋友们关好门窗,防范高空坠物。
展宇到家的时候,天空中积压的厚重云层终于再也兜不住那些丰沛的水分,大颗的雨点带着春泥的气味砸在地面上,先是零星的深灰色圆点,很快圆点连成片,“噼啪”的声响中,大雨弥漫了整个城市。
和室外湿漉漉的混沌不同,家里偏暖的灯都打开了,赵平坐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端着正在冒热气的马克杯,听见门口的响动,回过头来朝着展宇惊喜地笑,“我还担心你淋雨,终于回来啦!”
这样的天气就适合这样呆在家里,适合裹着被子坐在阳台上,一边喝热饮,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观赏一场末日一般的大雨。
还适合做些暖和又亲密,黏黏糊糊的事。
于是展宇没有回答赵平,他蹬掉鞋子,光着脚走到赵平身边,蹲下来把马克杯从他手里拿走,放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俯身直接吻了下去。
赵平肩窝里是熟悉的木质香水混合烘焙的残留气息,表征着性·感和食欲的交杂。
窗外很快开始闪电,沉闷的雷声忽高忽低,伴随着耳边起伏的低喘,亲密到不能再进一步的亲密,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这天晚上到了九点,两人才终于吃上饭,先洗澡再吃饭的流程让人很困倦,饭后,赵平光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打盹。
“怎么光着脚?天还没那么暖呢?”展宇从衣柜里翻出长袜子,走过来盘腿坐在地上,抓着赵平的脚踝,把袜子往他脚上套,赵平瘦白的脚面已经有些凉了,展宇问他:“冷不冷?”
“不冷。”赵平半眯着眼睛摇头,然后告诉展宇自己有点儿困了。
“困了就睡,”展宇把赵平从沙发往卧室赶,“进去躺着吧,我陪你睡。”
但真躺倒床上,似乎又没有到快睡着的那个程度,赵平闭着眼,伸手在展宇的肚腹上漫无目的地摸着,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说:“我想看看你的腿。”
“嗯?”展宇正坐在床上看期刊,突然让赵平问了这么一句,笑起来,“怎么听着这么不像好话呢?像老流氓似的,‘在吗?看看腿’。”
赵平也笑了,打了一下展宇的肚子,“别胡说,我想看看你腿上那条疤。”
展宇摸了摸赵平的眼睛,说“没什么好看的,都好了”,又顺着赵平的意把居家服的裤子退下去,让赵平随便看。
赵平总喜欢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候摸这条疤,展宇凶起来时他就想把指甲掐进疤痕里去,汹涌的潮水慢慢褪去的时候,又会无意识地轻轻在疤痕上来回勾划抚摸,像是触摸一条独属于展宇的印记。
这还是他第一次专门这样仔细地观察这条伤疤。成年人的伤痕不太容易从皮肤上消散,因此摸起来凹凸不平,看起来触目惊心。
“难看吗?”展宇搂着赵平的腰抱他,让他坐在疤痕上,不再让他看了。
赵平摇摇头,他从来不觉得疤痕难看,很多疤痕都代表着一段经历,一些记忆,但这种疤痕一旦出现在爱人身上,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疼的开关按钮。
“不难看,但是看着有点后怕。”赵平也回应展宇的拥抱,腿侧柔软的皮肤在疤痕上磨蹭着,去感受那条疤浮起来的体积。
“别怕,”展宇在赵平后背上缓缓地拍着,一个人担两人份儿的心不光在展宇这儿是这样,在赵平那儿也是一样的,原来亲密关系里的牵挂是这样烦恼又安心的矛盾感觉,展宇在赵平耳边跟他保证,“我以后都不冒险了。”
这样亲密的动作,两个人都又有反应,展宇把期刊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放弃了节制,周末从周五晚上开始。
从上周末开始,赵平很黏展宇,方方面面都黏,不见面时黏不了,见了面就要时时刻刻挨着看着,做的时候更顺着展宇,一开始的不适应和羞耻心都度过去了,剩下的部分就是浓烈的亲密,往极端里的亲密,全身的力气都要折腾殆尽,腿都支不起来才算完。
雨一直到周六的中午还没停,楼下的小广场积了水,雨点打在积水上,冒气无数的小水泡泡。
赵平醒来的时候展宇已经起床了,卧室门没关,赵平躺着没动,哑着嗓子喊展宇的名字。
很快,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展宇进来了,拿着手机正在和别人通话,他走到床边,眼睛看着赵平,表情看不出情绪。
“嗯,嗯,”展宇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现在在哪儿?需要我们过去吗?”
赵平从床上坐起身,他不知道电话那边是谁,隐约觉得可能有什么事发生,便彻底清醒过来,有些不安地看着展宇。
“好,你们先过去吧,”展宇抬手在赵平的下巴上摸了摸,“我知道了,我先跟他说,下午过去。”
又说了几句,展宇才挂断了电话。
赵平立刻问:“怎么了?”
展宇叹了口气,先坐下来,抱了抱赵平,才缓和地跟赵平说:
“赵业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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