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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曳快步走出苏家。
迎着午后的日光,他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一种模糊的畅快和沉重同时在心底肆虐。
他好像从一直背负的枷锁中解放了,解放的代价却是将这具枷锁甩给别人。
上车前,温子曳停了停。
他站在原地发了片刻的呆,见身后始终无人出现,才矮身坐进车里,对车载ai说:“去内环区。”
形云没有追来。
……是彻底伤心了吗?
温子曳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发现温形云藏在苏家躲着不肯见他时的那股怒火渐渐消弭,思维冷静下来,懊恼便潮水般涌上。
从小到大,温子曳接受的教育都是虚以委蛇胜过撕破脸皮,他习惯笑吟吟地接待所有人,鲜少把话说得那么露骨,更遑论是对自己身边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
照他原本的想法,就算温形云得知了一切,他也可以主动安抚,和他演一辈子的兄友弟恭。
他放不下没关系,只要温形云觉得他能放下就好。
但刚刚,那一瞬间,他情不自禁地问自己:
这样真的好吗?
祁绚的声音缠绕在耳边,反复动摇着他的意志。
也是这时,温子曳才发现,原来他对温形云积压了那么多情绪,以至于猛地爆发出来,根本不受控制。
事到如今,已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温子曳没有任何把握。他跟这名同父异母的弟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温子曳静静靠在椅背上,窗外风景擦成一条明丽的线。
他突然很累,疲惫得想就这么沉沉睡去,好不再思考乱七八糟的现状。
但同时他又满心不安,无法放松、无法释怀。
祁绚。
温子曳阖上眼,无声念叨,觉得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烈的渴望。
他渴望见到祁绚;渴望被他的契约兽紧紧抱在怀里,被稍高的体温围拢;渴望对方像之前那样支撑他、安抚他、用好听的嗓音说出好听的话……
才只分开半天,他就快忍耐不住了。
*
温家。
一路被安排妥当地送进内环,抵达目的地。
在接人待物一道上,温乘庭不愧与温子曳是父子,缜密得令人如沐春风。
古旧的祠堂藏匿于繁盛草木,依稀露出峥嵘一角,大门敞开,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祁绚走进这只巨兽的口中,投影里的男人现于眼前。
温乘庭坐在山水画间、红木桌后,等待的短暂间隔中也未停下手头的工作,正垂眸审阅着终端里的文件,鼻梁线条如刻。
沉默、知性、儒雅。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祁绚露出一个微笑:“你来了,坐。”
祁绚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首先移向书架角落——那里有一道强大气息,虽毕恭毕敬地隐匿着身形,依旧难以忽视。
“你的契约兽?”祁绚说,“不叫他也来吗?”
“感知很敏锐,不愧是三大王族。”温乘庭笑容不变地夸赞一声,回答道,“我在接待客人,不能这么没规矩。”
祁绚看了看他,冷冷开口:“我不喜欢你。”
他只在温形云的生日舞会上草草见过对方一面,还是跟在温子曳身后,并不直观。
而现在单独坐在温乘庭面前,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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