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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脱掉斗篷,象孩子一样奔跑在海里,溅起白白水花。他欢喜地叫着,人性之中的放肆和自由悉数展现。他卸下了家主贵族等身份,没有能制约到他的东西。这种超脱尘世的快乐,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什么元老院,什么波利奥,都离他远去了。
他的自由升华出来,打动了卢卡斯,使他也想去海边同他一起无所顾忌地玩耍。
“主人!”卢卡斯大喊他的名字。
赫伦闻声,转过身来,满脸带笑地看过来。
海风呼啸而过,将他的长发吹到脸前。他抬手一压,就露出光洁的额头。
两人对视一会。赫伦冲卢卡斯奔去,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半边了。
“卢卡斯!”他一下子跳到他身上,双腿挎在他腰间,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卢卡斯圈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口,防止他滑落下来。
他能听见赫伦的咚咚心跳,擂鼓般敲打自己的耳膜。同自己的一样。
两人就象无忧无虑的童年玩伴,赫伦抱着他的头,胡乱地揪他的金发。
卢卡斯晃悠几下,向后摔倒在地。赫伦压在他身上,幼稚地捏他的鼻子、掐他的脸颊。他们象回到小时候,做着看似无聊的小动作,却享受这样的坦诚相待。
“卢卡斯!你这个混蛋!噢……”赫伦大声说,“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你这个混蛋!哦……谢谢你,卢卡斯……真的谢谢你……”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过分的激动让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天啊!我的主人!”卢卡斯掰开他的手,笑着说,“如果您不想让您的奴隶成为秃子,您最好现在就松开手。”
赫伦这才松手,站了起来,轻轻踢了他一脚,玩闹似的。
“卢卡斯……”他说,“别离开我。”
“我不会的。”卢卡斯撑着胳膊坐起,“我还想活得比您长久。”
赫伦愣一下,微笑着说:“这才是我的卢卡斯!”
他又跑到海边,跳上稀稀落落的礁石。白色的内衬衣湿透,显出肉色。他转身,背对响亮的潮声,站在最高最大的礁石上,盯向岸边。
卢卡斯身穿黑斗篷,脚踩金黄的流沙,碧玉般的蓝天披挂在头顶,远处是积雪覆盖的雪山,以及挨紧成群的树林。在这色彩斑斓的世界,他好象一笔浓重的黑墨,晕开在赫伦眼前。
赫伦盯着他,有些失神,脚下一滑,狼狈地掉落进海里。冷水将他灭顶,他满眼都是卢卡斯,深黑的斗篷,蓝色的眼睛,金羊毛般的头发,以及他的死亡。
他在坠落之时,思绪飞快倒回,内心的暗流喷薄而出,心脏欢快地狂跳,呼吸越发急促。他是微笑着跌入海里的,水流也打不碎卢卡斯的影像。从礁石落进海面,时间不过一瞬,他象经历了几百年。
“卢卡斯!”他喊了他的名字,却并不是为了求救。他只是冲眼前的影像大喊罢了。
卢卡斯惊悸极了,立马脱掉斗篷,奔到海里去救他。赫伦不会游泳,呛了几口水,险些窒息时被卢卡斯捞起,慢慢游到岸边。
赫伦被拖上岸,擦一把脸,抱着他的胳膊。
卢卡斯转过身,笑道:“我理解溺水之人的恐惧,但您最好先放开我。我相信火焰比我还要暖和。”
赫伦撤回手,冷得发抖,“那块礁石一定是冰做的!你再一次救了我的命,卢卡斯……我的身体都要结冰了……”
他坐在沙子上,抱着膝盖,哆哆嗦嗦地说。
卢卡斯把黑斗篷披给他,裹得严严实实。他去树林里找一些柴木,架起篝火点燃,还从马车里拿来些酒。
赫伦喝了葡萄酒,感觉暖和一些,安静了许多,慢慢地朝篝火扔木头。砖红的斗篷挂在火边烘干。
此时天色渐黑,远处挂起几颗淡淡的疏星,月亮象一片白羽毛,好象马上要飘落到海里。无人叨扰他们,只有潮声和木柴的燃烧声。
赫伦透过火焰偷看卢卡斯。
卢卡斯平静地烤火,嘴唇有点发紫。他的脸还有水珠,金色鬓发贴在脸颊,象融化了的流态黄金,很莹亮。湿透的白衬衣紧缚皮肉,勾勒出漂亮的线条。他呵出雾气,搓着手,后背轻轻颤抖。
“卢卡斯,你冷吗?”赫伦问。
“我不冷。”卢卡斯轻笑道。
赫伦坐到他身边,解开斗篷披向他。两人紧紧挨着,面对大海,将人世纷扰抛置背后,亲密共享同一只斗篷的温暖。
卢卡斯揩一把脸,将赫伦的一边长发撩到耳后,使他能看清他的侧脸。赫伦的脸颊被冻得通红,鼻翼一缩一缩的,成绺的长发滴着水,看起来十分柔弱。
卢卡斯象被蛊惑一般。他非常想同赫伦亲密,也很想保护他。于是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搂住了赫伦。
赫伦没有反抗,他接受得很自然。
“据说,在这种时候称念神明的圣号,可以驱散寒冷,带来阳光一样的温暖。”卢卡斯说。
“天啊!我可不要活成个老迂腐!”赫伦抱紧膝盖,“我想说点别的,或者说……听你说点别的。”
“您想听什么?”卢卡斯看过来,“搏斗的技巧?读写遇到的困难?变声的窍门?”
“都不是。”赫伦瞥他,“是你,卢卡斯。”
“我?!”
“是的,说说你自己吧。我很想听。”赫伦说,“我想听听你的过去,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的经历……你的所有。现在,我要知道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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