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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苦叹了一声:“想要做出一番政绩,哪里有那般容易?”虽然他在来的时候查了一下沙城,可是没想到沙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贫穷困苦。他自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苦?更别说要让这里的人吃饱穿暖。他现在对这里是两眼一抹黑,心里很没底。
两位师爷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里的苦涩和无奈,当初他们跟着贾琏来这里,无非是因为贾赦给的太多了。他们科举已然无望,才会答应贾赦的条件跟着贾琏来沙城任职,希望等贾琏回京之后,贾赦可以给他们找找门路补个缺。只是没想到这位大少爷是真的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懂。这样的情况,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准备,所以此时也只是默默叹了一声。他们思索再三,决定等到了衙门,就要安排贾琏学习起来。
马车缓缓停下,两位师爷和兴儿陆续下了马车。兴儿转身扶着贾琏下来,站在衙门前,几人看着面前破败的衙门,心中就是满满的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衙门,说是一座荒凉的废弃宅院都毫无违和感。高大的门楼虽然还□□的屹立着,但上面的青瓦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沙,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无人打理了。府衙大门上的红漆早已经剥落,露出里面褐色的木质结构,斑驳的痕迹明显。门上刻画的图案早已经模糊不清,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兴儿推开大门,就沾了一手的灰,他拍拍手埋怨道:“难不成这衙门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二爷今日来此赴任,怎么也该有人接迎才是!”
师爷文从南往里看了一眼,皱眉道:“先进去看看。”
贾琏点点头,一行人走了进去。进了大门就是空旷些的院落,院落内杂草丛生,地砖在长久的风吹日晒下已经碎裂,绿色的杂草在砖石的缝隙中顽强的生长着,屋檐下的角落里更是堆积着厚厚的沙土。
正对着他们的是大堂,大堂里悬挂着的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也早已经失去了光泽。上面的金粉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刮走了,显得很是暗淡。
几人看了一眼,就进了后院。后院里几间低矮的房屋孤零零地伫立着,窗户上的糊纸早已经腐朽不堪,连带着窗户都有些废旧。一阵风吹过,窗户吱呀呀地晃动起来,上面的糊纸也随风飘扬着。
另一个师爷李英杰四处看了几眼,迟疑道:“这衙门里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
贾琏打量着四周,摇头道:“应该不会,就算上任知县离去,也该有衙役和主薄在。”
兴儿却道:“可是二爷,您瞧这衙门都破败成什么样子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在。”这地砖都碎的不成样子,地上的沙土更是积了厚厚一层,若是有人在,怎么可能是会荒废成这等模样?
贾琏没有说话,走上前直接推开了一扇房门,这间房间看样子是用来办理公务的地方,里面放置着几张破旧的桌椅,一些陈旧的书籍和卷宗随意的放在角落里的桌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发霉气味,风顺着敞开的房门吹了进来,书页呼啦啦的被吹开,桌子上的纸张也飞了起来,落了满地。
贾琏皱起眉头,抬袖掩住口鼻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兴儿,你去外面大打听打听,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兴儿闻言很快就跑了出去。
贾琏看着那些护卫。就道:“你们先把这收拾一下,若是没有意外,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无奈地各自散开,找东西收拾这座衙门。而贾琏则是带着两位师爷在衙门里闲逛起来,看着破旧荒废的衙门,贾琏很庆幸自己没有告诉顾子尧,这里这么贫苦,自己哪里舍得他过来?随后他就不禁自嘲一笑,只怕自己说了,人家也未必会来。
“二爷!”兴儿很快就跑了回来,脸色很难看,“二爷,小的都打听清楚了,自从上一任知县走后,沙城就一直未曾再派遣新的官员来,所以衙门里的衙役都回家了。”
贾琏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文从南道:“大人,现在最要紧的是让那些衙役回来,他们在沙城久居,对沙城的情况比我们熟悉。咱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知之甚少,有他们在,比较容易打开局面。”
李英杰也道:“文兄说得对,先把人叫回来探清楚沙城的情况,咱们才好走下一步。”
贾琏赞同地点了点头,转头对兴儿吩咐道:“你去通知沙城的百姓,他们的新知县已经到了,让衙役还有主薄明日准时到衙门上值,领取自己的俸禄。若是误了时辰,便不再录用。”他想着若是单纯让他们上值,怕是人不会来,便又加了一句过来领取他们的俸禄银子。如此一来,明日所有在衙门里当差的人应当都会来的。
李英杰和文从南闻言相视一笑,只要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还有些希望的。
“镗镗!!!”兴儿狠狠敲了一下锣,扬声喊道:“新知县已经赴任到衙,大人有令,各位在衙门当差的明日正常当值,并领取自己的俸禄银子!!!”
“镗镗!!!”
“新知县已经赴任到衙,大人有令,各位在衙门当差的明日正常当值,并领取自己的俸禄银子!!!”
“镗镗!!!!镗镗!!!”兴儿又狠狠敲了两下铜锣,看着周围逐渐围过来的百姓扬声道:“新知县已经赴任到衙,大人有令,各位在衙门当差的明日正常当值,并领取自己的俸禄银子!!!”说着他就对周围的百姓拱手道:“各位叔伯婶子,新知县已经赴任到衙,各位家中若是有人在衙门当差,还请通知一声,明日不要忘记去衙门领取自己的俸禄银子。”
“真的有知县来了?”周围的百姓们听着兴儿的话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应该是真的,刚才还见着一辆马车往衙门的方向去了。”
“来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定过两天就走了!”他们都习惯了。
“怎么没用?好歹这位县令大人要发俸禄银子了。”一个大爷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回家告诉我儿子一声,万万不能让这位新知县跑了,怎么也得发了银子再跑。”
“对对对!我也要回去和小叔说一声!”
说话间,以及有好几个人急匆匆离去。兴儿看着心里高兴,更加用力的敲着锣喊着,“新知县已经赴任衙门······”
好不容易打扫干净府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去,
贾琏让兴儿去买些吃食回来,却见兴儿只买回来一些粗面干饼,并几碟子小菜,还有些清水。那小菜还是腌制的,干巴巴的特别咸。贾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简陋的饭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兴儿拿了一个面饼给贾琏,看着他的脸色难看,心里就有些忐忑,“二爷,听说这里原本是有着小酒馆和客栈酒楼的,不过后来都关门离开了。小的实在是买不来好吃食,要不然您先吃点儿垫吧垫吧?”这些东西不说贾琏了,就是他这个下人也没有吃过。
文从南见贾琏脸色不好看,就劝道:“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大人先凑合吃些。”
“是啊,咱们白日来时,看到那些田地里的植物都生长艰难,想必这里的粮食和清水也是金贵之物。”李英杰拿起一个面饼咬了一口,他家境贫穷,在考上举人之前家里也是常吃这些的,所以这些粗糙的面饼对他来说,也不觉得难以下嘴。“大人若是连这个都无法承受,以后又怎能担得起责任?”
贾琏看着手里的面饼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若是子尧在,见着自己这个样子,怕也是会嘲讽两句的。他咬了一口面饼,很粗糙,很拉嗓子,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一口一口地吃着。
简单的吃完,众人就选了个房间休息了。一天的忙碌,他们躺到床上就沉沉睡去。唯有贾琏,躺在床上久久无眠,睁着眼睛看着缀满璀璨星子的墨色夜空。幸亏此时天气清朗,若是下了雨,只怕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看着那些璀璨的星子,贾琏忽然就想起了顾子尧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眸。说实话,即便落到这步田地,他也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想要给顾子尧一份纯粹的感情,就像顾子尧想要的那种感情一样,可惜自己怕是等不到顾子尧回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正在开开心心地准备成亲事宜?贾琏抬手捂住心口,心中的钝痛让他悄然红了眼眶。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如今他也只能在梦中才能见到他了。
旷野上一辆马车快速奔驶着,马蹄声阵阵,沙土飞扬。
“还有多久能到?”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赶车的黑衣男子道:“不远了,大概明日申时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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