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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珣看着她,愣了很久。
妈妈很爱他。
从前他很依赖她,妈妈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听。妈妈说,不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说出来或许更好。
心理医生鼓励他开口,妈妈也一遍遍的重复着她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话。
于是他说出来了。
他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一百岁的人和十几岁的人,不都是处于一个临死之前的状态吗?
他说,既然人终有一死,为什么不能在稍稍快乐的时候死去,而非要历经磨难而死呢。
他说,妈妈,一个不被需要的人,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他说了很多,妈妈说不出任何话,她只是一直哭。
朝珣妈妈比朝珣还要爱哭。
他给妈妈看他收藏的别人卧轨自杀的视频,妈妈脸色泛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从那以后,她看着他,警惕的、难过的,她开始频繁流泪,她的眼睛,红了又红,她再也没有好好打理过她的头发。
朝珣又后悔了。
他发现,心理医生说的话,也不一定正确,大人,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强。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她不见得比自己强大多少。
你看啊,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抿着唇,拍拍妈妈的肩膀,手足无措地安慰妈妈,“你怎么哭了,我没事啊,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朝珣妈妈看着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又被眼泪噎住了。
“宝儿啊,妈妈什么都会听的,你难过就说出来啊,别憋在心里,妈看了心疼。”
朝珣笑了笑,说:“好,可是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朝珣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她的睫毛好像会下雨,眼泪一颗一颗,像在里面藏了一个生产悲伤的车间。朝珣擦掉,那里又涌出来,朝珣擦掉,那里又涌出来,就这样反反复复。
朝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极轻地说:“妈妈,我是不是,也耽误你了呢?”
“没有我,你本该会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吧。”
朝珣妈妈愣了,红着双眼,嘴唇都在颤:“傻孩子,你说什么傻话?”
朝珣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最爱我。”
朝珣爸爸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后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放进嘴里,起身,离开了那张饭桌。
朝珣妈妈还在哭,朝珣爸爸站在窗前,皱着眉,一口口抽着他那手廉价烟,他是个老实又节省的人,这辈子都没抽过十块钱以上的烟,朝珣的药倒是一盒又一盒的买,从国产的百适可,到丹麦的来士普。
他是个沉默的人,不怎么说话,他就那么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与众不同的孩子,沉默地掏钱,沉默地去爱。
朝珣就那么呆愣愣望着某处,他在饭桌上又看见了那条黑狗,它躺在桌子上,四条腿垂在桌子上,血浸湿了整块儿桌布。他喊了一声:“小黑。”
小黑没有理他。
他吃完饭后开始频繁地看见它,闭上眼也是他。
江夕迟自从晚饭起就一直在打电话,他手机上有许多条未接来电和短信,他不敢去接。
他把手机关上,把窗帘拉上,任由黑色一点点淌到身体每个角落,他看见小黑,有时候他会和它对话,有时候它听,有时候它不听,但无论它听或不听,它都不会回答。
不会回答。
在更深的夜里,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夜晚真的好长好长啊,他的心跳声很明显,他把手贴在胸膛,数着自己的心跳,数了一万六千二百三十下,夜晚还是没有过去。
好无聊啊。
心跳也很无聊。
他垂下手,起身,赤脚踩在地上,拉开了窗帘,夜晚的街道,很静很静,绚烂的白色车灯,路灯映照下微微泛着光的柏油大道,渐渐地,窗外一辆车也没有了,他觉得有些乏味,于是他戴上耳机,站在窗边在软件上翻翻找找,打开了那首《NoOneIsThere》。
"Iamthemistressofloneliness
我是孤独的情人
Mycourtisdesertedbutidonot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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