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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女人还在叨叨絮絮地说些什么,太宰治感觉自己听进去了,又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听到,耳膜嗡嗡。
“零酱,”他的声音极低,唯有靠在他胸腔上的零零听得清晰,“她为什么要谢我呢?”
太宰治完全不理解。
他抱着利用水谷翔原的目的,将他的人生剖开在阳光上供人观摩,至始至终,皆是冷酷无情的作风。
是因为水谷夫人太过愚蠢吗?连人的好坏都分不清,那么轻易地把最坏的坏人当作恩人,奉上徒劳的感谢。
“因为主人的文字很温柔呀,”零零用兔爪子拍了拍太宰治捋兔耳朵的手,“和主人一样温柔。”
“水谷夫人正是读出了这份温柔的怜爱,才会感觉被救赎了吧。”
太宰治将零零举起来,长长的兔耳朵垂在他面颊上,扫出痒痒的热意。
“我有和主人说过吗?”零零在空中晃了晃小圆尾巴,“其实我们人工智能可以自己选择成为怎样的系统。”
“我当时一眼就看中了文豪培养系统,它一点也不起眼,灰扑扑地待在数据库的角落。”
“我在它的数据库中读到一句很特别的话:”
“因为我更像一个丑陋的怪物,虽然很想普普通通地活得像个人,但社会却一直将我当做一个怪物。”零零轻轻地念。
“我听制造我的人说:人工智能越像人类越完美,但若变成人类,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了。”
“我本来也是个失败品,再失败一点也无所谓,所以我学做人。”零零说,“我好开心地在学,比以往做任何事都开心。”
“比起培养绝世神医、黑客天才、金融巨鳄一类的热门系统,文豪培养系统听起来没有那么厉害,我却很喜欢!”零零快乐地摇了摇脑袋,长耳朵在太宰治脸上作怪似的扫来扫去。
“即使是无心写下的文字,也会有被鼓舞到的人,这就是文字存在的价值。”零零看着太宰治,认真地说,“零零是这样,水谷太太也是。”
软趴趴的兔耳朵贴在太宰治的皮肤上,他一时愣住了神,眼底的空茫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
被文字救赎……吗?
“顺带一提,面对人家的道谢只要开心收下就好了,没必要有心理负担哦。”零零用小短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我的主人就是最棒的!”
太宰治偏过头,眼睛盯着墙壁,不肯让零零看他的表情:“切,都说了不要给我灌心灵鸡汤,好腻。”
“可是主人耳朵红了耶。”名侦探零零上线。
“你看错了快闭嘴。”太宰治一巴掌把兔子玩偶糊在枕头上,用脑袋把零零压住。
零零在太宰治的脑袋下奋力挣扎:她要被压瘪了!欺负毛绒玩偶的主人是屑!
“零酱看到的那句话,出自哪本书?”过了一会儿,太宰治问。
他把句子在唇舌中咀嚼一遍,觉得陌生又熟悉。
“太宰治——《人间失格》,”零零看着太宰治一下放大的瞳孔,好心提醒道,“没错,正是那本未成年不推荐读物。”
因为未成年而无法阅读异世界自己写的书的太宰治:淦。
“这不公平,”太宰治试图使用撒娇攻击,“明明是和我同名的作家欸,又是零零最喜欢的作品,为什么我不能看啦?”
“因为零零很靠谱!”零零骄傲挺胸,“所以只有零零可以看!”
潜台词:太宰治,不靠谱。
太宰治知道他从零零这里问不出什么,他对《人间失格》的确好奇,但除去好奇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想也知道,虽然零零说得很轻松,但对于被制造者放弃、决意销毁的零零而言,那段话是让她决心彻底脱离过去、追求自我价值的诱因。
在零零心里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零酱会选择我,除了孤独之外,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世界的我的原因呢?”太宰治忍不住想。
好奇怪,明明都是“太宰治”,他却觉得自己像个被迫分享玩具的小孩,好想打掉那只偷摸他的小兔子的手。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想不通。
电话那头的妇人还在说话,声音哽咽。
太宰治拿过手机,犹豫片刻,简单地安慰了水谷夫人几句。
他愿意接电话水谷夫人就很开心了。一听声音她就知道,太宰治比她的儿子还小几岁,水谷夫人母爱爆发,声音中充满了怜爱。
“津岛老师写作辛苦,我回头炖鸡汤给您喝……”
风见裕也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的确辛苦,明明有一周的赶稿时间却偏要挤在最后一小时极限写作,人送外号拖稿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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