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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关掉热水望向入口处,温度骤降、带着凛冽的寒意,而这一架似乎是双桥未管所日后所有混乱与不安的开始。
顾超冲进来时身后带着一阵风,他剧烈喘息着,跑得太急连电警棍都落在了外面。只见猴子皮青脸肿地伸开双臂摊在地上,鼻子边是一片血迹,张潦松开耗子,两个人沉默无言地站在角落里。
“干什么呢!”顾超粗着嗓子吼了声,走到张潦和耗子旁边,训斥道,“这个澡还洗不洗了?!”
顾超这嗓子是冲所有人吼的,眼睛却只看向张潦一个人,两人默默对视着,突然之间张潦睁大瞳孔,错愕地喊道,“小心!”
只见猴子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手中高举着搪瓷脸盆,直愣愣地朝着三个人头顶的方向敲下去。
顾超只觉得腰被人搂住,然后一瞬间天旋地转,硬生生地被转了个身。一声闷响,厚重的搪瓷脸盆砸向张潦脑后。
“我操你妈!”猴子大叫一声,脖子却被张潦死死掐住,渐渐发不出声来。
顾超下意识地喊道,“张潦,你放开。”
“顾警官我有数。”张潦瞥了一眼顾超,突然发力把猴子直推到附近的淋浴喷头下,单手拧开龙头,另一只手拽住猴子头发硬逼着他头后仰。
猛烈的水流冲灌进猴子嘴巴里,激得他如溺水一般痛苦万分,最终消停了下来。张潦一把将他甩在了地上。
“都给我衣服穿好了,出来站着!”顾超只觉得气闷得要死,拽开领带,松开了警服衬衣扣子,胸口的那块玉也在刚才混乱中滑了出来。
王涛也带着其他狱警进来了,这一澡堂的人硬生生被列队训话了一个钟头,猴子和耗子也被关了禁闭。顾超没注意到,何小飞经过他身边时盯着自己胸口的玉佩看了好久。
猴子咬死了自己啥都没干,是平白无故被耗子打了一顿。而耗子已经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了,如石像一般在禁闭室里呆坐着,一言不发,一个字都不肯交代。
后来,张潦找到了顾超,说能不能帮个忙让他进去跟耗子谈谈。
顾超想了一下答应了,这两天乱得很,他也没顾上跟张潦说话,“你、你脑袋那天没被脸盆砸坏吧?”
张潦嘴角淡淡笑了下,说,“没,还圆着呢。”
顾超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把张潦的脑袋,短短的板寸挠得他手心痒痒的,摸上去很舒服。顾超摸了两圈,总结道,“确实挺圆。”
顾超带张潦到了禁闭室,按规定他得在里面,但看着张潦请求的眼神,顾超还是把门碰上自己站在禁闭室外面。耗子双目失神地坐着,嘴唇干得起皮,一夜之间就胡子拉渣地。
他缓慢地抬头看了眼张潦,又低下头去。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顾及监控,张潦声音压得极低。
耗子眼神里是浓重的哀伤,他沙哑得几乎没有声音,“十五是妞妞的忌日。”
“那年的正月十五之后,就再也团圆不起来了。我真的半个字都听不下去啊张哥,我只想杀了那帮人渣,一刀不解恨,要千刀万剐。”
耗子双眼血丝密布,眼眦爆裂,拳头紧握着,粗大的关节突起,“你没听到那些话,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地站着,而我妹妹呢,我妹妹再也不能开口了。我真的…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妞妞。”
“他们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点悔意,还想着出去继续…张哥,这些人渣都有机会重新来过,为什么没人给妞妞机会?!”
耗子逐渐说不出话来了,把头埋在手臂里闷头哭着,背部剧烈起伏。张潦抚摸着他的头,一下下地安抚着,最终趴到耗子耳边说,“耗子,为了妞妞,认个错。就说猴子平时总用你的东西,你的沐浴露你的洗发水,这次你打开一看又一滴不剩,心里火大了,就爆发了。”
耗子最终抬起头看着张潦,点了点头。
后来走出禁闭室,张潦问了顾超一句话,他说,“顾警官,对与错、善与恶到底有没有界限?”
顾超没听懂,挠了挠头没说话。
另一边三班宿舍里的何小飞也丢了魂,他紧紧地钻在被窝里,被子裹得一条缝都不剩。何小飞伸手摸着自己的老二,那天刻骨铭心的痛似乎又来了一遍,他闭上眼睛就想起顾超胸前的那块玉佩。
他这几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样东西,玉佩。
尽管知道顾超戴得绝不会是那块,但何小飞还是吓得一身冷汗,他反复地告诉自己,那个女孩子的玉佩已经被自己丢到湖里,沉入湖底了。
那个夜晚三人临走前,何小飞拽下了女孩子脖子上的玉佩,打算卖了换钱。但这块沾了血的玉仿佛带着邪性,玉雕成一座弥勒佛,那咧着嘴的笑阴森森的,何小飞似乎被妖魔缠身总在夜晚想起那个女孩绝望的表情和痛苦的叫声。
于是,他断了换钱的念头,把玉佩绑在石头上丢进了一个未名湖里。
何小飞其实清楚,他拽玉佩的时候女孩子已经断了气,她下体满是鲜血,狼狈、凄惨,常石还拿树枝捅,塞东西。就在他以为一切终于要结束时,常石拽着女孩子的尸体拉到工地脚手架的最深处,从上层推了一袋废石下去,正中女孩的尸首,砸得面目全非。
空空荡荡的工地响起常石变态的笑声。
是报复,何小飞在心里想,冒出一身寒气。
破碎的记忆突然在何小飞脑海里拼凑起来,他想起那天耗子从卫生间赶来时手上还套着刷鞋的橡胶手套,想起是耗子第一个冲向常磊。
也许,那根钉子本来并不致命,是有人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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