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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海市西郊有一处废弃的游乐场,摩天轮、小火车、淘气堡,不大的场地却承载了多少人童年的回忆,后来由于老板对外投资失败,游乐场被迫歇业,一直废弃了很多年。而这里也是,张潦对嘉海市最深刻的记忆。
关于张潦亲生父母,他爸爸是外科医生,妈妈是中学语文老师,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小名叫星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所以他原名叫张燎。
张燎爸爸有个远房亲戚膝下无子多年,加上当初抚养两个孩子比较吃力,他们就把哥哥张燎过继给了亲戚。张燎养父母在外地做生意,尽管不是亲生的,但待他并不薄。
两家人约定好了,每年十一月十一日两个孩子的生日聚在一起庆祝,白天妈妈会带他们两到这个游乐场玩。
空无一人的废弃游乐场满地落叶,还没完全褪色的游乐设施静止着,破旧不堪,衰败得像是一个人类突然消失的世界。
摩天轮停止转动,小火车停止前进,海盗船停止晃动,碰t碰车就这样一辆辆安静地在场地上停着。
游乐场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时光从未流逝过。
张潦踩在遍地枯黄的落叶上,脚下窸窸窣窣直响,就像回到了每一个属于兄妹两个人的生日。
“哥哥,我要坐南瓜马车,等下帮我抢哦!”
旋转木马仿佛突然响着音乐转起圈来,转角镜里有一个人扎马尾辫的女孩子缠着哥哥,让他帮忙抢唯一一个南瓜马车。
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像银铃般清脆,回荡在这个静谧无声的游乐场里。
张潦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顾超看到他不明原因地紧张起来,以为他是担心妈妈,自然地搂过他,轻抚着他的背说,“没事的,肯定能找到。”
张潦看着顾超衣服里突起的那块玉佩,伸手提着红线将它拎了出来,墨绿色的翡翠观音手捧净瓶而笑。
玉佩是一对,他的是观音,妹妹的是佛祖。
脑海中旋转木马的音乐停止,妹妹的欢声笑语逐渐远去,她最后一句似乎说的是,“哥哥,你在家等我。我和妞妞去拿给你的生日礼物。”
出生于同一天,但他们会在生日那天互相交换礼物,这个传统延续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年张燎没能再送出礼物,也没能再收到礼物。
甚至连妹妹脖子上佩戴的玉佩都不见了。
张潦的拳头越握越紧,指尖甚至嵌进了刚好的伤疤上。他的眼前血色一片,满目是妹妹凌乱不堪的衣服和鲜血斑斑的躯体。
那个遍地是脚手架的工地,终结了张燎最后一个生日。
他把名字改了,因为再没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失去了火苗,他的一生似乎也进入了阴影之中。
审判结果出来没多久,生父突然心梗意外过世,生母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精神失常,养父母则是在开车时听到这个消息,意外发生了车祸。
清明那天,张潦点燃的四根香烟就是为了他们。
因着这些,张潦发过誓,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这血海深仇一定要报。
张潦的这幅模样,看得顾超很心疼,他把张潦攥紧的手指一根根分开,把自己的手换进去,让张潦紧紧地抓着自己。
林北堂和墨镜男沉默地跟着两人后面,前方有一个小型的摩天轮,铁架子生了锈,原先五颜六色的车厢失去了光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摩天轮似乎隐隐约约在动。
林北堂靠在墨镜男怀里,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镜,突然发现了什么,他吃惊地说,“最下面的车厢里是不是有个人?”
顾超比张潦先反应过来,他拽起张潦的手直奔摩天轮。
落叶在两个人脚下翻飞,在快接近摩天轮时,张潦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已经看清楚了,红褐色车厢里蹲着的是妈妈。
他的意识不太真切,似乎看到妈妈抱着妹妹,两个人随着摩天轮一点点上升,在到达顶点时她们让张潦赶紧拍照,照片里是两人甜美的笑容。
最高点转瞬即逝,幻觉如气泡一触即破。
事后,每个人都很自责,那晚要是有一个人陪着两个女孩出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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