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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梅子黄时雨,很快便入伏了,进入了一年之中气温最高最闷热的日子。窗外知了聒噪地叫着,屋内蚊子嗡嗡作响,夏天的夜暑气熏蒸,顾超辗转反侧睡得满身大汗,才想起应该打开空调。
他翻箱倒柜地找出遥控板,却发现空调坏了怎么都启动不了。
顾超焦躁地把遥控板丢在一旁,赤裸上身坐在床边,汗水滴答直淌,他根本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所有的梦都是关于张潦的。
少年皱起的眉头,像是怎么都抚不平。
少年抿紧的嘴角,像是怎么都逗不笑。
画面中,工地上妹妹惨死时染血的裙摆,停尸间生父死不瞑目的双眼,养父母车祸现场被挤压不成形的轿车残骸,更替出现着。
顾超凭着想象过完了张潦这几年,他仿佛看到那个孤单的少年在墓碑前一遍遍地磕头,直到额头通红渗出鲜血。
他的少年心里该是有多苦,积攒了多少恨,才会放弃阳光灿烂的未来,一头扎进了这黑暗肮脏的淤泥里。
顾超咽下口水,感觉嘴里像是咬破了苦胆那样涩,他原以为张潦已经够苦了,没想到现实更加残酷无情,这些年的仇恨像是千斤巨石压在张潦的背脊上,压得他再不会笑了。
但纵使如此,顾超知道,那个他爱的少年依旧没有被折弯腰。
他唯一恨的是,所有这一切张潦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不舍得将那些苦与自己分担一丁点。顾超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张潦将刀刺向常石,鲜血直溅,染红了少年的脸。
顾超痛苦地睁开眼,狠狠地用拳头砸着床板。
这个闷热的夏夜像是怎么也过不完,顾超睡不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空调怎么样都启动不了,于是他从柜子里翻出电风扇,可扇叶上积满了灰尘,他又拿出工具箱,把电风扇拆了,一片片地洗着电风扇叶子。
清洗完电扇,他又去洗了个澡,可所有的一切都做完了,也不过凌晨三点。
顾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三班宿舍门口的,他透过门框上方的玻璃,看着沉睡的张潦,真的很想躺到他身边,紧紧抱起他,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温暖全部都给他。
所幸夏天的清晨来得早,顾超就这样硬生生地熬到了第一缕阳光亮起来,他后来又去逛了那片葡萄园。
后勤人员搭起了葡萄架,翠绿的叶片长得很茂盛,郁郁葱葱的,清晨的阳光照在架子上,透过几缕金光,葡萄架下星星点点。
顾超找到了他跟张潦种下的那棵葡萄苗。
还要等到明年才能结果啊,他在心里想,明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顾超一夜没睡,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小胡茬。今天轮到他值班,一早上他就去各个宿舍点名了,因为去了趟葡萄园,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一大片包,痒得很。
顾超边点名边忍不住挠手臂,一下下,挠得一大片红色抓痕。
“宿舍里蚊子很多?”张潦皱起眉问道。
顾超抬头正对上张潦清明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愣愣地点头又摇头。
“别抓了,手还要不要了?”张潦拿起何小飞床边的花露水,对着顾超的手喷了几下,又轻轻地吹了吹。
手臂上清清凉凉的,薄荷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张潦的动作很轻很柔,顾超想起张潦说自己很珍贵,只觉得此刻心都要化了。
若不是此刻宿舍里都是人,顾超想亲亲张潦的头顶告诉他,你比我还珍贵,这世上你最珍贵。
“小飞,我也痒死了。”杨帆冲何小飞使了使眼色,“快帮我喷喷。”
何小飞推了他一把说,“好啊,我找找杀虫剂,喷死你这只大蚊子。”
“你说我是蚊子,那我咬死你。”
两个人嘻嘻吵闹着,在宿舍里跑来跑去,顾超就这样看着张潦,像是有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顾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浑浑噩噩地列队点名、带队出操、吃午饭吃晚饭,也许是一夜未睡整个人头重脚轻,头昏昏沉沉,脚却好像踩在云上。
他唯一清醒的是,他知道自己这一天眼睛都盯在张潦身上,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张潦特意拖在队尾,碰了碰顾超的手。
顾超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苦涩得很,从嘴巴到喉咙,从心口到胃里,都难受得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胃的位置。
“是胃疼吗?”张潦有些担心,“泡杯药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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