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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清晨已经发生了变化。
&esp;&esp;很细微的,需要在同一张床上醒来许多次才能察觉到的变化,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不知不觉地推进,直到某个清晨你睁开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一样了。
&esp;&esp;整个冬天,德里克睁开眼时看到的都是同一种颜色——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深蓝色的、带着寒意的微光。那是北地冬日清晨特有的色调,天还没有真正亮,太阳还压在地平线以下,只有最稀薄的一层光勉强渗透了厚重的云层,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种冷而幽暗的蓝。
&esp;&esp;那种蓝意味着外面很冷,天还很早,被窝里的温度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更值得留恋。
&esp;&esp;但今天不一样了,他睁开眼时,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的,是一道温暖的、带着金色边缘的光线,斜斜地落在床尾的毯子上,光线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无声地浮动,像某种极其微小的、只在温暖中才会苏醒的生物。
&esp;&esp;春天来了。
&esp;&esp;商路恢复时带来的南方暖风的气息太过遥远,而此刻这道光本身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esp;&esp;德里克醒了很久了。
&esp;&esp;他不记得自己醒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长,这种事情没有意义。
&esp;&esp;他只知道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那道金色的光线还没有出现,窗外还是冬天最后的、深蓝色的残余。然后他看着那抹蓝一点一点地变浅,变淡,变成灰蓝,变成灰白,最后被一道温暖的金色彻底取代。
&esp;&esp;他看着春天到来。
&esp;&esp;而在春天到来的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落在窗帘上。
&esp;&esp;他在看辛西娅。
&esp;&esp;她睡在他身边,面朝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搭在枕头边缘的手。亚麻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面上,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和嘴角,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起伏。
&esp;&esp;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着一点粉色——她睡觉时总是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出的热气让鼻尖变得温热而红润。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会在某个梦境的转折处轻轻皱一下眉,然后又舒展开来。
&esp;&esp;德里克看着她,一瞬不瞬,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一笔一画地刻进记忆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刻得足够深,深到即便有一天他再也看不见她,也能在闭上眼的时候,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esp;&esp;她睫毛的弧度,她鼻梁上那颗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的小雀斑,她嘴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上翘的弧度——像是连做梦都在笑。
&esp;&esp;她搭在枕头边缘的那只手,无名指上那枚秘银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冷光。
&esp;&esp;他的妻子。
&esp;&esp;他看了很久。
&esp;&esp;那道金色的光线从床尾爬到了床中央,照在了辛西娅的发丝上,把那些亚麻色的丝线染成了流动的蜂蜜色。
&esp;&esp;辛西娅的眉毛先皱了一下——大概是光线照到了眼睛——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抗议这个不请自来的叫醒服务。
&esp;&esp;但几秒之后,她还是慢慢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esp;&esp;翡翠色的眼眸在刚苏醒的瞬间总是格外清澈,像被晨露洗过的宝石,还没来得及蒙上白日里那层属于成年人的、复杂的光泽。
&esp;&esp;她眨了眨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esp;&esp;他就在那里,侧躺着,一只手臂枕在头下,黑色的眼眸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esp;&esp;晨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下颌线,颧骨,眉骨,还有那双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深沉的黑色眼睛。
&esp;&esp;辛西娅看着他,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脱离,意识像是浸在温水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esp;&esp;“……你由在看我。”她的声音还是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esp;&esp;德里克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esp;&esp;辛西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尖触上了他的嘴唇。
&esp;&esp;手指还带着睡眠的余温,柔软而微凉,沿着他的唇线轻轻地、漫不经心地描了一下。
&esp;&esp;“早安吻。”她说,语气像是在下一道命令。
&esp;&esp;诗人最懂恃宠而骄。
&esp;&esp;德里克的嘴角扬了一下,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esp;&esp;他低下头,吻了她,很轻,很短,嘴唇贴上去又离开,像晨露落在花瓣上。
&esp;&esp;辛西娅闭着眼受了这个吻,然后睁开眼,不满地看着他。
&esp;&esp;“德尔,这也叫吻?”
&esp;&esp;纯情的好像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得能到教会裱起来。
&esp;&esp;德里克又低下头,这一次久了一些,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呼吸交缠,唇齿相依,舌尖勾缠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暖而私密的气息。
&esp;&esp;辛西娅在这个吻里满意地哼了一声,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轻轻地挠了挠他的后脑。
&esp;&esp;吻结束之后,她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就着这个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翡翠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esp;&esp;“德尔……”
&esp;&esp;“嗯?“
&esp;&esp;“我做了个梦。”
&esp;&esp;德里克微微一怔。
&esp;&esp;半精灵不常做梦,这一点他知道——精灵的睡眠本就与人类不同,他们的“休息”更接近于一种浅层的冥想状态,意识从不完全沉入深层睡眠的黑暗中。半精灵虽然比纯血精灵更接近人类的睡眠模式,但做梦对他们来说依然是罕见的事。
&esp;&esp;而当半精灵做梦时,那些梦境往往不是无意义的——就像精灵的梦一样,它们通常意味着某种来自潜意识深处的、近乎预言性质的启示。
&esp;&esp;“什么梦?”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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