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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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相依（第2页）

&esp;&esp;师杭愣了片刻，旋即婉言谢道：“大同哥，多谢你的好意。但咱们这儿不缺兵士，何须劳你往来奔波？当初孟开平特意留了位张千户随我辗转，此人十分可靠，我信得过。只消择几位孟家军中的汉子，我跟他们一道去就是了，你大可放心。”

&esp;&esp;朱同早料到她会回绝，备下话劝道：“他们虽是好汉，可说到底也是莽汉。你要把青云安顿在师棋身边，这我知道，可你身边连个熟识之人都没有，且不说遇险，凡有个头疼脑热，路上谁来照料？你是我接来的，我理应将你毫发无伤送至江西，如此方可心安。”

&esp;&esp;朱同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师杭沉吟半晌，终是怔忪应道：“那好罢，大同哥。咱们一道动身，彼此间也算有个照应。但你也得允我一事——送我到江西后，你务必要速返徽州，片刻都不能耽误。实不相瞒，我是怕……”

&esp;&esp;“阿筠。”

&esp;&esp;朱同止住她的话，一笑了之。

&esp;&esp;“杞人忧天，不说也罢。”

&esp;&esp;师杭明白，朱同是在提醒自己避谶，可不知怎的，她的心远比上回赴江西时忐忑得多。

&esp;&esp;上回，她虽然坠进了孟开平布置好的“陷阱”里，可毕竟途中顺遂，彼方安定，压根谈不上性命之忧。然而这一回，出发前便频起波折，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教她停在驻足踌躇。

&esp;&esp;转眼便到了四月初十，启程的日子。临行前，师棋还是忍不住来送师杭。他的绝食大计中道崩殂，心知是阻挠不了师杭了，只得悻悻作罢，偃旗息鼓。姐弟二人相对，师棋面色讪讪的，却始终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师杭弯下腰抱了抱他，没多说什么。

&esp;&esp;这一路，先走陆路再走水路，行程较来时颇紧。皖南多山，道路崎岖，途中须翻山越岭颠簸，哪怕乘车骑马也不是好受的。军汉们不觉如何，朱同尚可，师杭却吐了数回，直熬过了头三日才略好些。可即便吃了苦，朱同却见师杭眉间积郁渐消，忧色散去了大半。似乎离江西越近，她脸上的笑意就越盛，一路艰难都不值一提了。

&esp;&esp;朱同在心里默想，如此也好。成人之美，何乐不为？只要阿筠能得其所，他作为兄长也就无憾了。

&esp;&esp;初时天色晴好，他们一口气行了十日，时而改换船渡沿江而下，顺利行至浮梁。此处已过皖赣交界地，军汉们不惧急行军，可师杭和朱同却吃不消，于是朱同提议在浮梁歇够两日，寻一处独院客舍住下。众人商量罢了，领头的那位千户张子明对师杭叮嘱道：“夫人要歇便歇，只是莫要露面，更莫要乱走。末将想领几个弟兄向前打探一番，既入了江西，与陈部辖境相接，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esp;&esp;张子明为人谨慎，从军七八年先是跟着齐元兴，后又在孟开平手下任职，轻重缓急皆有章法。师杭很放心他的安排，于是颔首应道：“张千户且去罢，我省得你们行军的规矩。只是驿道旁人多眼杂，亥时前务必赶回。”

&esp;&esp;张子明抱拳应诺，诺罢，他点了几个人，一群高壮男人带好刀剑，跨马便径直去了。

&esp;&esp;朱同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远，少顷，回身问师杭道：“阿筠，你也觉出不对了？方出徽州，情形急转直下，道上不乏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江西显是不太平了。我昨日在茶棚边上听人议论，说那张士诚派大将吕珍攻打安丰，刘福通战死，小明王苦战无果，只得派人到应天求援……张士诚不会无的放矢，我想了一日，想起兵法里有一招，叫作‘声东击西’，你以为如何？”

&esp;&esp;师杭苦笑道：“不错，这确是惯用的招数。我也正为此烦闷。张士诚‘攻敌所必救’，将齐部主力引至北面，其所图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吃掉主力，要么牵制主力。如果齐元兴挥师北上，恐怕南边免不了出事了。”

&esp;&esp;当夜，师杭早早掌灯，没有分毫睡意，始终坐在桌旁沉思，动也不动。朱同则一味在窗边徘徊，时而低头顾地，时而抬头望天，踱来踱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一直煎熬等到亥时二刻，院里才忽有一阵低低嘈杂。师杭与朱同对视一眼，急忙推门去看，却只见一人牵马回来，并未见张子明和余下人等。

&esp;&esp;见状，两人心中霎时一沉，不约而同暗道不好。

&esp;&esp;“夫人！”

&esp;&esp;那汉子焦急得满头大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下意识张了张口，正欲出言就被朱同拉进了屋中，后者匆匆把门一阖。

&esp;&esp;“出了何事？张千户呢？”师杭勉强镇定下来，给他斟了杯茶。

&esp;&esp;那汉子接过茶盏捏在手里，压根没心思喝，急急便道：“千户他无事，不过因怕夫人担心，便遣属下快马先回。只是夫人，大事不好了！洪都打起来了！”

&esp;&esp;真个怕什么便来什么，心中最忧惧之事终究还是应验了。朱同闻言哀叹一声，仰首跌坐在凳上，一旁的师杭还算冷静，细致追问道：“情形如何？可打探清楚了？”

&esp;&esp;那汉子奔波半日，终得喘息之机能够痛饮一口茶水。饮罢，他丢开茶盏，生怕师杭听不明白，干脆絮絮从头讲起。

&esp;&esp;“那张九四想掳走小明王胁迫国公，国公发兵去救，结果被绊在了安丰。陈友谅趁咱们兵力空虚，穿长江，入鄱阳，直捣洪都城下。前头乐平逃难过来的人都说，那湖上巨舰比山还高，大军一眼望不到边际！千户怕传言不实，沿途一路打听，得到的说法却大致不差——陈部兵力总不低于三十万，洪都兵力至多不过十万。”

&esp;&esp;“属下就仅知这么多了，其余的，夫人待千户大人回返再细问罢。”

&esp;&esp;朱同听后面露颓色，呐呐道：“太白犯井宿……此星象果兆兵祸……”

&esp;&esp;师杭听懂了那汉子的话，也听懂了朱同的话。

&esp;&esp;十万对三十万，三倍兵力的差距已成天堑。如无意外，洪都即将沦为陈友谅的囊中之物，那孟开平他困守孤城……

&esp;&esp;师杭不敢再想下去了。

&esp;&esp;张子明一行人是过了夜半子时才回的。他回时，见屋中烛火通明，师杭和朱同都熬红了眼，并不意外。然而师杭一见他来，未及言语，扑鼻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esp;&esp;男人身上一袭利落黑衣，面色亦是黝黑，瞧不出血污。师杭心随意转，蹙眉关切道：“张千户，你受伤了？”

&esp;&esp;张子明直直看向她，面不改色道：“并未，夫人安心。”

&esp;&esp;他没受伤，那便是伤了旁人。师杭无论如何安不了心，可也不好揪住这点儿“细枝末节”不放，只得继续问起更要紧的事来。

&esp;&esp;“你打探到何事，尽管一并说来，切莫瞒我便好。”

&esp;&esp;张子明先望了眼朱同，又转而看回师杭，面色沉凝开口道：“想必夫人也知道了。陈友谅趁虚大举反攻，征湖广三分之一男子入伍，率军包围洪都。眼下，莫说鄱阳沿湖诸邑空虚，就连前头的乐平城都受了波及。洪都被围近十日，城中仍在坚守，奈何汉军兵力实在非同小可……据末将估量，非止三十万，多半有六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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