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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伯伯天没亮就出海了,阿婶对此见惯不怪,吃过早点后就领着荆未眠和小崽去了趟刘爷爷家。
一进院门,荆未眠就看到了在院里头坐着个年迈的老人,眯着老眼正在打理着地上堆成一团的渔网。
而阿婶所说的刘爷爷的小孙子,就坐在老人家旁边,正抱着个比小家伙脸还大的海螺在玩。
阿婶跟刘爷爷简单介绍了下荆未眠,刘爷爷显然在昨天就听严伯伯提起过这事,笑眯眯地请荆未眠进来坐。
荆小予坐在小推车上,本来是要跟在荆未眠身边一起进去的,但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小孩突然好奇地指着他的鱼尾说。
“鱼尾巴,带电的鱼尾巴……”
还没等荆小予有所反应,荆未眠俯身下来,对那小孩弯眸笑了笑,“很酷对不对?”
小孩像是从未见过荆未眠这样漂亮的人,呆懵地仰着头望向她,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发出“嗯”的音调,点了点脑袋。
荆未眠扭头过来问荆小予,“宝宝,你要不要在这里跟哥哥玩一会?”
荆小予注意到那小孩目不转睛盯着荆未眠看的眼神,本就不满,下意识就要说“不要”,但随即又想起来昨天荆未眠说的,要他给她一点面子……
荆小予并不想真的惹荆未眠难过,抿了抿小嘴,只好按捺住那股无端的敌意,勉为其难答应了荆未眠。
在荆未眠跟阿婶进屋以后,荆小予就冷着小脸待在自己的小推车上,也不主动搭理那小孩。
只有在小孩主动拿图案幼稚简单的木板拼图来找他帮忙时,荆小予谨记着荆未眠的话,面无表情接过来,帮比他还大一倍的小孩咔嚓几下拼好木板图再还给他。
小孩被他敏捷又利落的拼图速度惊到了,又接连去拿了好几块珍藏许久的拼图过来,荆小予全都随手拼好了,小尾尖有些焦躁地甩了甩,望向屋里边。
正好这时荆未眠跟着刘爷爷和阿婶从屋里面出来了。
荆小予立刻推动小推车去到荆未眠身边,已经做好跟长辈说再见的准备了,他半点也不想让那小孩再多看荆未眠一眼。
结果荆未眠看到他过来,却只是对他低声说了句“宝宝等一下”。
紧跟着,荆未眠径直走向那个小孩的方向,在小孩面前半蹲下来,脸上温和,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串看似普通的贝壳手串,递给那小孩。
荆小予的小脸一瞬间变了。
他一眼认出,那条贝壳小手串中间缀有一片浅粉的鳞片,那是来自荆未眠身上的鳞片。
荆未眠竟然从自己身上拨了一片鳞片做成小手串送给别的小孩。
荆小予盯着被小孩接过手里的贝壳小手串,眼眶逐渐赤红,蛰伏在小尾鳍上的幽蓝电光又开始加剧起来,一股连荆小予自己都无法遏制住的郁躁阴暗直涌上大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荆小予已经冲了过去,从小孩的手里一把狠狠夺过了那串贝壳小手串。
“宝宝?——”
荆未眠刚开口,就看到抢走小手串的荆小予直接从小院甩尾逃窜。
一时顾不得其他的,荆未眠匆匆跟阿婶说了一声,立刻追了出去。
好在荆小予还没来得及跑远,她看到荆小予的小尾鳍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不管不顾地摩擦拖动,加速冲过去,很快将荆小予拦住了下来。
荆未眠喘了喘,看到荆小予手里紧攥的贝壳小手串,耐着性子哄:“宝宝,你喜欢这个是吗?我给你做——”
话说到一半,荆未眠自己忽然就没了声。
她看到荆小予仰起头望着自己,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从眼眶狠狠砸落下来,声音又大又带着委屈不忿:“你凭什么给他礼物!”
没等荆未眠解释,荆小予又哭得更大声了,“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什么,我还是一枚鱼卵,我还没有孵化的时候你就不要我,你不爱我,你从来都不爱我!……你以为,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吗?!可是,这些都算了,可是你凭什么给一个刚认识的小孩礼物!就因为他刚好也是三岁吗?那我呢,我为什么就什么都没有!荆未眠!我讨厌你!”
荆小予哭着吼完最后一句,把完全呆怔在原地的荆未眠推开了,再次跑掉了。
海风凛冽,猛地一下灌过来,让荆未眠稍稍恢复了几分神智。
她强作镇定地抬指抹去眼角的湿润,低头捡起凝化滚落在地上的小珍珠,用手指小心仔细地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
然后,沿着宝宝的气息追踪方向,一边找过去,一边走几步低头下来拾起宝宝掉落一路的小珍珠。
一直走到沿海岸边,荆未眠在海边礁石那边听到了宝宝压抑的呜咽哭声。
荆未眠把揣了一手的小珍珠放进衣服口袋里,走了过去。
礁石岩壁后,海浪汹涌地撞上来,小人鱼幼崽那一小截噼里啪啦炸着暗蓝电光的小尾鳍,正凶狠地往礁石上又拍又砸的,浑然不顾有多痛。
荆未眠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把手伸了过去,要
;把小崽的鱼尾巴抱起来,但还没等她的手触碰到小尾鳍,荆小予边哭边凶巴巴地吼她:“荆未眠,你不准碰我尾巴!”
荆未眠停顿了半秒不到,却还是不管不顾把小鱼崽抱了起来。
于是,前一秒还凶狠砸打着自己尾鳍的荆小予,在落进荆未眠怀里的下一秒,瞬间老实下来,几乎是立刻蜷抱住自己弧度凌厉绷起的尾鳍,生怕那些幽蓝的鳞片划伤到荆未眠的皮肤似的。
荆未眠把小鱼崽抱到了稍微平坦一些的岩石壁上,尽管小家伙第一时间蜷抱住了自己的小鱼尾,但但还是被荆未眠通过小手蹼遮不住的间隙,看到了尾鳍上被锋利礁石划破的几道伤口。
她低头垂眸盯着宝宝鱼尾上的那几道鳞片伤口,睫毛微微抖颤,但仍在稳住情绪轻声安抚:“宝宝,你先把手蹼拿开,妈妈看一下尾巴。”
荆小予非但不肯,小手蹼还把自己的尾鳍抱得更严实了,抽搭着抗拒,“不用你管!”
静默了片刻,突然一滴温凉的泪珠滴落在荆小予的小脸上。
荆小予呆滞了一瞬,抬起小手蹼,摸到了那滴眼泪凝化的粉色珍珠。
小手抖了抖,意识过来什么。
荆小予惶措地抬起头,看到荆未眠还在盯着他受伤的尾鳍那里,脸颊安静地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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