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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公主命人将侍卫长殓了,并没有作出更多的反应,连失职的管家也没有处罚,只安静地养伤。
自何相落败后,十公主府也鲜少有人来访,竟连她入宫一个月也无人知晓。
京城里的权贵最会审时度势,也省得她找借口掩饰自己遭受的屈辱磋磨了。
但苟且偷生,到底是意难平!
十公主将笔一丢,小羊毫的紫竹笔就这样骨碌碌地滚到了地毯上。
是了,她现在用的这只笔还是那畜生赏赐的,下人不知她所受过的折磨,只喜滋滋地认为公主仍是受宠的天潢贵胄,新帝还是如此看重公主,那一车珍宝不就是证明么?
至于死去的侍卫长,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二心之人,陛下替公主处决了,也是为了公主着想。
于是她房里的能换的都给她换上了新赐的宝物,以示皇恩浩荡。而十公主这里是有苦难言,日日看着仇人的东西在她目之所及处耀武扬威。
叫她如何开口呢?说她和新帝有悖人伦,还是向谁诉说自己心里的怨愤?她心中苦闷,从未尝过的怨毒像一团烈火吞噬着她的心脏,无处排遣。
她不是没有细想过侍卫长的所谓二心,但与刚刚折辱过自己的皇帝相比,她更愿意相信侍奉了自己五年,事事得宜的侍卫长,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御下之术如此不成功,只短短的一个月就让侍卫长迫不及待地另寻他处。
身上的印子看着惨烈,养了三五日也淡了,只舌头的伤好得慢一些,虽是这样,十公主仍不肯让侍女贴身伺候。
隐隐的自尊让她风声鹤唳,连衣物也是自己动手,不假他人。
窗外柳树抽芽,下个月就会是杨柳依依的景色了。
何德的身体仍不见好,病情反而一日一日加重了,整日只咳得厉害,根本下不了榻。
想来也不必皇帝斩草除根,不日何相这一脉也就断了。
十公主届时也会荣升为孀居的寡妇,再嫁或许是她的另一个机会,她暗自思忖着,却有侍女来传话,说管家在门外候着,说驸马想要见她一面。
十公主两道柳叶眉蹙起,难道是何德这就要去了?她迟疑道:“可是驸马不好了?”
侍女在屏风外低低回道:“管家说驸马在那边闹着要见公主,药也不肯喝,饭也不肯吃,只一昧地打砸东西,只求公主去看一眼吧。”
何德养病养了这些日子并未作过妖,事出反常,于是十公主换了衣裳随管家到了别院,刚踏入院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熏得她眼皮突地一跳。
喧闹的院子里鸡飞狗跳,小厮们在院子里收拾着地上被何德胡乱砸碎的花盆杯盏,侍女们捏着帕子侯在门外急声劝慰着门里大喊大叫的何德,一片嘈杂。
十公主皱了皱眉,这实在是不成体统,何德好端端地什么疯?管家知她不高兴了,大声呵道:“这都在干什么,公主来了一个个都瞎了吗?”
门里何德应是听到了管家的话,叫喊声也停了下来,小厮和侍女们慌忙跪下,只一个年级稍大的嬷嬷朝十公主一拜,央道:“天可怜见,公主终于来了,驸马一直嚷着要见公主,见不到公主就要绝食绝药,奴婢们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求管家去寻公主……”十公主摆了摆手,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不耐烦道:“知道了,你们都退下,本宫与驸马好好说会儿话。”
“公主!”屋内何德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前,扶着门框气喘吁吁道:“公主,别让他们下去,让他们在院子里候着吧。”
十公主不愿与病人争这点小事,皱着眉头答应了,还不待她说话,何德就截住她的话头,艰难地向她一躬身:“公主,请进来吧。”
十公主随他进了屋,捡了块干净地方坐下,何德慢慢走到了她身边,突然就跪在了一地的狼藉中。
她被何德吓了一跳,见他这一下双膝出了血,连忙伸手想要将他扶起:“驸马这是做什么,你我夫妻有何说不得的。”
何德却只摇摇头并不肯起来,只向她一拜:“当初何德不听公主的劝导,只认为依靠父亲公主便可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一生,现如今大祸临头,自身也朝不保夕,还望公主原谅。”
十公主听他这一通表白,叹息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此祸事也并非你我二人之力可避,你且安心养病,来日方长。”
何德低低一笑,抬起头来已是泪水涟涟:“公主,我自知已没多少日子了,只有几件事想托付给你,还望公主能不计前嫌,看在往日的夫妻情分上帮何德完成最后的心愿吧。”
十公主心下复杂,她不能贸然答应,只将何德扶起,奇道:“驸马先起来,咱们虽然没过过多少日子,但也并非到了如此地步,你这么跪着我也无法安心答应你……更何况,虽说何相已经去了,但我们府里也并非没有好药,怎么就如此心灰意冷?”
何德被她扶着坐到了床上,窗外日照树影,长长地映在了地上。
何德脸上看不清神色,闻言竟是激动起来:“公主,我往日虽不着四六,身子却并不弱,短短一个月就已经这样了,公主难道就不好奇?”
十公主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她与他聚少离多,成了婚后各过各的,他于她也只是摆设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她的愧疚,她心虚之余脑袋却飞转动,半晌,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道:“我原本以为他会放过你,你身上可是半分官职也无啊!”
何德却攥着她的袖子,恨声道:“公主,我的身子已经这样了,只求公主能庇护我的弟弟和我的血脉,”他跪在床上,向她磕头道:“我有一外室,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胎已坐稳了。何德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只求公主能庇护一二……”
十公主没有生气,他两的婚姻算是名存实亡,互相亏欠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一纸婚约绑定在了一起并不代表着她愿意白白帮这无用的丈夫养孩子,她稍稍正坐,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何德见她脸色不虞,知道她与他的夫妻情分还没能令她答允做出如此大义之举,便又继续搬出筹码:“这事虽然难为公主了,但何德并非空手套白狼,知恩不图报之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布,上面密密麻麻地不知写了什么:“这是父亲临终所托,还望公主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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