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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义和老邓也没去搀扶,看着他结结巴巴的,都没开口打断,静静等他说出下半句。
“能否请两位前辈,帮忙抬棺。福来山的路太难走了。”贺於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低三下四地求过别人,这些话一出口竟然让他感觉到有些面上挂不住,但立刻又被心中的炙热的仇恨给代替,他觉得没什么好丢人的。
话音未落,胡德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旁边老邓吓了一跳。
“你不要怕!贺家小子,咱们穷苦百姓家的,贺家又刚经历了巨变,就不讲究这么多了。这个忙我会帮的,我问问还有没有人愿意帮忙的,你打算何时出发?”胡德义伸手托在贺於菟肘下,想拉他起身,但没拉动。
老邓在一边沉默不语,贺於菟砰砰砰就先磕了三个响头。
他言语真挚地说道:“千言万语说来浅薄,晚辈嘴笨也不会说漂亮话,若是两位义父不嫌弃,往后余生义子贺於菟孝敬养老任劳任怨。”
胡德义差点没绷住,带着笑意看了眼老邓,把贺於菟扶了起来,说:“倒也不必,乱世中人心向善,我愿意出手相助。”
老邓暗地里摇了摇头,趁着胡德义背对他的时候顺带挡住了贺於菟的视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茹承闫。
啧,又是一头倔驴,难搞哟。
“墓穴堪舆之事,你有什么建议吗?”待场面冷静下来,老邓开口问了问茹承闫,这小子看似是个唯命是从的徒弟,其实可有自已的主意了,只要拿定了主意,谁劝都没用。
“一切都听师父的。”老邓一听这话,就知道这臭小子肯定已经有自已的主意了。
“方才吃的有些撑了,现在有些头疼,堪舆的活儿你和贺家小子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要回屋歇会儿。”老邓随意摆了摆手,起身回房。
贺於菟:?吃撑了和头疼有什么关系?
茹承闫说道:“师父,我让义庄的徐掌柜跟我们上山。”
老邓只留下一个背影,关上了房门。
临行前胡掌柜给贺於菟塞了两块硝石,说道:“上山变数大,要留神,这硝石给你以防万一。”
贺於菟收下了,两人各扛了一把生锈铁锹和锄头就出门了。
茹承闫两人到了南城门时,停在原地等人,很快就等到了徐掌柜。
徐掌柜背了一个竹篓,贺於菟瞄了一眼发现装了很多东西,有镰刀也有他看不懂的装备。
福来山就是了了山右脉最北端的高山,依岱城就建在福来山山脚。
了了山脉分左右两脉,中间是狭长幽深的山谷。左脉属曚昭,右脉属昽越,而右脉最北的福来山却在曜庆境内。
三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茹承闫停了脚步,用铁锹撑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走不动了?”贺於菟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回过头。
他两步走到茹承闫面前,硬是将他手里的锄头拿了过来。用无害的眼神看了看眼前“弱不禁风”的人,在心里过了两转才憋不住问了出来:“要背你吗?”
回应他的是茹承闫晒干了的沉默。
“不需要。”茹承闫越过贺於菟,抬脚上山。
贺於菟愣了一瞬,望着已经快步走在前面的茹承闫,觉得他好像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样。
依岱城关于县令遗子茹承闫的流言两极分化。
一派说他和那个赌鬼爹一样,好色爱赌,脾气火爆,动不动就和别人打架,甚至在家中连爹娘都打,真是嚣张得无法无天。油嘴滑舌,好吃懒做,面对爹娘被打死,只会逃避远离,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另一派说他自小就有茹家的文人风骨,五岁能将文学典故倒背如流,七岁能吟诗作赋。即使家中清贫,也能三伏九寒不论时日地埋头读书。就算后来茹县令暴毙而亡,他也能挺直脊梁不输茹家的传承。
贺於菟觉得,他认识的茹承闫都不符合两种流言的形象,更让人猜不透了。
茹承闫埋他爹娘的那日,也是像今日这般场景吗?贺於菟不禁想到。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走到半山腰,一直走在前头的茹承闫停了下来,说道:“这边。”
贺於菟抬起头去看一身书生气的少年,这指路的行头和嘴里说出的话怎么这么像二痞子在招摇撞骗,但贺於菟知道,他自已身上已经一无是处没有什么可以被骗的了。
贺於菟抓起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回应了一声。
亏得山中清净,茹承闫高高竖起两只耳朵才勉强听见贺於菟细如蚊蝇的应声。
茹承闫带头向东边走去。
“艮山坤向、寅山申向,就这处吧,周围树木疏密正好,树高不盖阳,此处又有活水山泉,是处风水宝地,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贺於菟没什么异议,再次应道:“好。”
一路缀在两人身后的徐掌柜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有些惊疑,这小子埋自已爹娘,怎么全听一个外人指指点点,那身后的东西不是白背了嘛。
没等徐掌柜想好要不要提醒一下贺於菟,走在最前面的茹承闫突然回头和徐掌柜对上了视线。
徐掌柜反应很快,立刻装模作样地对阴翳的少年点了点头,示意他也没问题。
贺於菟将锄头递给茹承闫,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就开始挖。
挖了没一会儿,贺於菟好像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着魔的状态中,眼里只有脚下那方土地,一点儿不带停歇,双臂无力颤抖也不曾减慢速度。
茹承闫注意到了,但是没管。贺於菟需要发疯,等他累了,自然就会自已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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