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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邓良霁剑眉紧皱,瞳孔失神,五指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他不禁想到:白叶寺,会和那两位有关吗?
迷雾之城37
此时城中。
新县令已经走马上任,今日正是上任仪式。
依旧是同从前一样豪气的排场,先前在衙门门口吵着要死要活的赌场掌柜们,如今都双手鼓掌高声喝彩。
今日向雷军会押着之前的一众抄家官员前往刑场斩首。
一边是鞭炮连响满地红纸,一边是脑袋落地血溅三尺,人间血色和天边镶了金边的晚霞一样红。
新来的县令姓吴,叫吴成道,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脸上一点儿看不出岁月的沧桑,身影也是挺拔的。
除却上任这天穿着的是正式的官员袍和金丝腰带,平时那几日里百姓眼里都只有两三件不同的素色长袍,活脱脱有一种两袖清风的感觉。那双眼睛看起来也是清正的和蔼的,让百姓们一看就心生好感。
吴成道这边一大早就开始举办上任仪式,西市巷口斩首那边他倒是没去,因为斩首桩前的高台上,已经坐了人。
一个戴着半边绿色面具的人。
正午的烈阳照在高台上,让那个面着绿色面具懒散挨在椅子把手一边的人看上去更阴森可怕了,远远地瞧着整张脸都映着幽幽绿色,仿佛是在阳光下行走的鬼差。
高台下密密麻麻跪着的数不清的人,个个披头散发的,凌乱的中衣上没一个不是血迹斑斑。
吴成道在绵绵不绝的寒暄声中渐渐喝得满脸通红,眼神偶尔会瞄向敞开的大门口,不知道是要等什么人来。
午时已到,吴成道醉醺醺地由身边的幕僚扶到后院去了,口中还高喊着:“不敢不敢,以后还是劳烦诸位多多照顾。”
直到身边那个幕僚贴近他的耳朵悄声说道:“吴县令,没人了。”
吴成道听罢直起身,完全没有了那副在人前烂醉如泥的模样,放开幕僚的手走得笔直。
他掸了掸两边衣袖,将手中空了的酒杯放到幕僚手里,顺带接过他手里准备好的玄色外衣:“好了,你去吧。”
幕僚低声下气地答应,双手捧着铜制的酒杯就退下了。
吴成道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到后院角门处,左右仔细瞧了瞧见没人,迈着平稳的步伐就走了出去。
挂马掌铺里。
“起来。”茹承闫的声音没有温度,听得贺於菟心中七上八下的。
他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动作稍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贺於菟解下腰带,后背全是被荆条勾出的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
“转过来。”冷冰冰的旨令,贺於菟无有不从。
不知道是出于那一丁点儿愧疚还是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哽在喉头的感觉,茹承闫头一回觉得自已成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嘶——”
贺於菟憋着一口气,无论是身体的哪个部分,每动一下背后就撕扯着疼,那火烧皮毛的感觉直冲头顶。
茹承闫没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贺於菟只好乖乖忍着,也不敢喊疼。
“嘶——”
“啧。”
背后的力道没轻重,贺於菟本来疼的龇牙咧嘴实在忍不住了才轻轻吸上一口气,茹承闫一声嫌弃之后,贺於菟再没敢吸气。
“别动。”
明明没有起伏的声调,贺於菟却无端觉得令人不敢忤逆,他一下就僵住了,全身肌肉紧绷,再也不敢扭动一下,老老实实坐在邓良霁的枕头上一动不动。
贺於菟宽阔的后背上伤口密密麻麻的分布,用干了茹承闫整整一瓶药粉。
“你要去哪儿?”贺於菟接过茹承闫手里干净的衣衫,眼见茹承闫兀自转身出门,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怎么,我去哪里还要跟你交代吗?”茹承闫停了脚步,转过半边脸,正午的炙热光亮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贺於菟的语气明显的失落了:“不用不用,就是今日城中有些乱,若是要出门,我可以护着你。”
“我还用你护?掉一点儿皮肉的小伤口你也吸半天气,哆哆嗦嗦走不动道,也不知道你那副空架子有什么用。”话音未落茹承闫就加快脚步往外走。
在前院和胡德义还有齐恒侃大山的邓良霁后脑勺一麻。胡德义喝了一口夫人端进他手里的热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叹: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有心气。
今日抄斩官府的一众官员,他要赶着去认认脸,他记得清楚有哪些死人明里暗里对他爹动手、落井下石。
贺於菟匆匆忙忙衣服一罩,裤子一脱一换,动作大开大合,完全没有方才从前院走到屋子里那种林黛玉之姿。
已经走在大街上准备穿过小巷以最快的路线到达刑场的茹承闫,知道自已后面有一尾巴跟着,那呼哧呼哧的巨大喘息声,想不听到都难。
当茹承闫赶到刑场的时候,高台上刚巧扔下行刑的令牌。
哐当一声,瞬间把周围高谈阔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变得鸦雀无声,想必街角张大娘的绣花针落了地,这儿也是能听得见的吧。
“行刑。”
浑厚低沉的嗓音从绿色面具后传了出来,砸在每个人的头顶,让人脊背一凉,汗毛倒立,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时辰。
刽子手摸了摸刀刃,上面粗糙的刀口有些刺手,三个刽子手纷纷喝下一口烈酒,一半吐在刀面上,另一半划过喉咙咽进肚子里。
这时,最先跪在刽子手身前的三个人突然同时挣扎滚落行刑台,赤着的脚甫一沾地就兔子蹬腿似的往人群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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