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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吗?更像是罪有应得;但说畅快吗?父亲作的孽为什么女儿来承受。
“死前遗书里好像写了什么,大概意思是,因为听受害者家属讲了她爸爸做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自己这是在替爸爸还债,死了就算债还完了。”祁扬说。
段朗嘴唇有些颤抖,半晌后又狠骂了一声,“凭什么这种畜生还能有这么好的女儿,还什么债,要还他自己拿命还。”
“是啊,他也这么想。”祁扬平静地叙述着,“所以他女儿去世后不久,他就自杀了,留了很多东西,很多证据都被搬到明面上来了,可能也是受刺激太深,希望把其他人都拖下水。”
“什么证据?”段朗问。
“没见过,很快就被销毁了。”祁扬说,“一个晚上都没留过去,剩下的遗书不是警方删减的,是被撕成一片一片的,涉及重要内容的纸片都被烧没了。”
“当时怎么没人查他,查一下就能知道他有个女儿刚去世,再顺着查她女儿的死因,顺藤摸瓜这样摸下去,明明——”
祁扬打断道:“没有这种可能性,她女儿的案子没报警,最后因为死因是自杀就结案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受害者家属作的案?”段朗疑惑。
“那个人自首了。”祁扬说。
当时通过后期选拔进入致清中学的学生,多数家境贫寒,越穷越想要钱,越穷越老实,越穷越好控制。
但作恶的人忽略了一点——越穷越不怕事。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注)
段朗骂道:“他女儿到死还觉得在替爸爸还债,就因为作案人自首了,就让女儿的事情匆匆了解?这他妈的还算个爹?该不会女儿死了之后他还想着怎么掩盖事情,怎么让自己这官做的更久点吧?”
说到这他又矛盾起来:“那他妈的不对劲啊,他为啥后来又是自杀又是遗书的,这不矛盾吗?”
祁扬点头,似乎为他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感到欣慰:“嗯,所以三年前的案子最后也不了了之,转到省厅之后就秘密结案了。”
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且势力很大。
祁扬看了眼窗外,觉得自己又闻到了大雨将至的味道。
离开段朗家之后,祁扬在环宇小区内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乍一看很像季嘉泽。祁扬被自己的判断惊讶了一下,心说自己怎么会无端想起季嘉泽来。
刚把自己的想法驱逐出脑海,祁扬坐上出租车,拿出手机看了眼。
又有新短信,这次发件人不是段朗了,而是来自潭州的号码。
-哥,你最近在禹城吗?我家也是这边的,我刚好期末结束回家了,有空一起吃饭吗?我们聊聊好吗?我是季嘉泽。
见鬼。
祁扬默了两秒,刚准备把手机摁灭,微信又弹出了新消息。
裴贤:祁扬,我们好好谈谈。
真见鬼。
一个接一个,不知是商量好了还是赶着趟儿,祁扬有种被散落在外的债主一起找上门的感觉,他一个都不想见,也不明白他们在决定和自己断了之后为什么又这样反复。
人和人的关系就应该是单薄而简单的,深交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的东西,把秘密交给对方,等于把后背交给一个不知是否藏有尖刀的人。
再联系的意义是什么?祁扬想不到。
他看着手机锁屏界面,发了很久的呆,视线上移才发现今天是一号了。
看着躺在通讯录里一月一通的电话号码,祁扬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就直接拨通过去。
接电话的照旧是固定的护工阿刘,时间很长了,祁扬对她的声音很熟悉,也熟稔地在阿刘说“你好”后,礼貌地接:“您好,我是祁扬,我妈最近还好吗?”
阿刘回头就看到躺在椅子上,戴着眼镜看书的程雪松,女人在大病一场后看上去上了些年纪,头发却依旧乌黑,每个月都要定期染,看见白发就要再疯一场。
她记得六年前程雪松刚入院时的模样,蛾眉皓齿,卷发红唇,保养得当,彼时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也能一脸骄傲地在无人的时候对她发疯似地炫耀:“你知道我多大年纪了吗?你看我的脸,你看我,你一定猜不到的。”
阿刘是因为性格温和又有经验才被选来陪护,顺着说了句:“三十。”
程雪松高兴极了,笑得眼泪哗啦啦往下掉,砸落在盖在腿上的被面,她迫切地找来镜子,在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后,左右两下摸掉眼泪,让镜子中的自己看上去精神了一些。
她屏息凝视着自己的面容,又镇定下来:“我都四十岁了,四十二岁,你知道吗?我每次见到星星才会想起来,我都四十二岁了。我这么老了,你看我眼角,好多好多皱纹,我真的太丑了……所以他不喜欢我了,他总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曾经我也年轻漂亮,我生完孩子都没有变化太多,现在为什么老成这样了。”
阿刘听到过程雪松的太多胡话,其中包括她提起祁扬时就挂在嘴边的一句“我每次见到星星,就会想起来自己已经老了”。
起初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母子两人在电话里的沟通都很好,程雪松会贴心地问很多生活中的事,像普通的母亲那样,恨不得对孩子的一切事无巨细亲自过问。
但祁扬大学毕业那年来过一次,走到门口时就开始犹豫,阿刘还充满疑惑,怎么会有不期待见到母亲的儿子?
祁扬推开门后,程雪松的目光就定格在他身上似的,定定地看了很久,祁扬也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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