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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咋才回来啊!”黑瘦的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迎向前去,急切地问道。
“唉,别提了,在太原府遇到个尚三省家的亲戚,多聊了一会儿,就耽搁了些时辰。”牛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紧接着向我介绍道,“这是犬子牛大力。”
我赶忙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牛大力只是冲我微微颔示意,算是回应了。然而,从他那警惕的眼神中,我分明感受到了一丝戒备之意。
只见牛大力一把将牛叔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嘟囔道:“爹,您怎么随便往村里领外人呢?如今这是什么时候,再过几天就要献祭了,更何况还是尚三省的亲戚,难道您就不怕他来捣乱吗?”
牛叔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孩子,路上我已经把情况都跟他讲清楚了。他也很理解我们的难处,而且人家一个异乡人,能拿我们怎样呢?他还请我吃了顿饭呢,人挺不错的。”
牛大力依旧一脸担忧:“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咱们村这次的献祭仪式可容不得半点差错,要是出了问题,惹怒了神灵,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牛叔摆了摆手:“好啦,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他只是路过这里,顺便看看多年未见的亲戚。咱不能把人都想得那么坏,都是小老百姓,穷苦人何必为难穷苦人。”牛大力见劝不动父亲,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我走上前去,微笑着说道:“牛兄,你们放心吧。我跟尚三省只是同宗未谋面的兄弟,我叫尚天筹,路过太原府,听我爷爷说这里有个亲戚想过来看看而已。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牛大力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牛叔则连忙热情地邀请我到家里做客,并要安排我在他家住下。我则连连婉拒他的好意,表示着想去尚三省家看看。
“他家现在哪里还是人住的地方,老太太疯疯癫癫,尚三省的老婆自打老公死了、孩子都不在身边,天天也浑浑噩噩的。家里造得乱七八糟,本来也是远房亲戚,明天再去看吧。先回我家,让你婶子炒两个热菜,晚上咱爷俩再喝点。”牛叔拉着我热情说道。
我坚持说不去了,还是先去尚三省家吧。牛叔一看劝不动我,就让牛大力先把牛车拉回去,将白天卖菜得来的银子也给了他,然后带着我向村东头走。
路上,牛叔又告诉我,自己的儿子心思重了点,但没啥坏心眼,希望我不要介意。看着淳朴的牛叔,我说冲着您老我也不会的。只是从刚才牛大力看我的眼神里,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走了没多远,一个规规矩矩的小院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院子不大,养了三五只鸡在院子里满地溜达。院门门楣低矮,门框由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门扇多是木板拼接而成,简单而坚固。能看得出来,之前尚三省是个勤俭持家的人,只是现在院内杂草丛生,看着已有好久没有被人收拾过了。
牛叔上前拍门:“三省家里的,你家来客了,快出来看看。春妮!快开门......”敲了半天无人应答。
牛叔尴尬地冲我笑了笑,然后带着我就要回家。这快天黑了,人都没在,我也没办法,就跟着牛叔往回走。刚走了没两步,只见一个脸上泪痕未消的少妇牵着一个眼神飘忽的老太太往家走。不用说,这就是尚三省的妻母了。
“他婶子,你又疯了吧。春妮,快来看看,你家谁来了?”牛叔冲她们说道。
春妮一脸疲惫,抬起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双眼仔细辨认着我。未等看清我是谁,一旁的三省娘突然又了疯般挥舞着双手冲向了牛叔:“姓牛的,你怎么还敢来!你儿子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见状,春妮使出全身力气死死地拉住了三省娘。而牛叔则一脸无奈地对三省娘解释道:“妹子啊!咱们村子里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呀。你难道忘记了你丈夫是怎么死的吗?大力他家的二丫头不也是被敬献给河神了吗?我又何尝不心疼呢?”说罢,牛叔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我才不管!就是因为你那宝贝儿子害死了我的儿子,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我要你偿命……”三省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春妮的束缚向前冲去。
春妮从小就在农村干农活,自然比一般女子力气更大些,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婆婆,并冲着牛叔喊道:“叔,您还是快点走吧,我并不责怪大力哥,这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牛叔听到春妮这样说,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面露愧色地看着我说,如果晚上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再去找他,他家就在前方岔路口往左拐的第一家。我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牛叔渐行渐远。
待他离去后,三省娘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浑身瘫软无力,下一秒便晕倒在地。
我帮着春妮将婆婆背到了屋子里。屋内空间狭小,只有两个房间,地面铺着平整的泥地。屋内的家具简单,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以及一个用以存放衣物和杂物的木箱。墙上挂着陶罐、竹篮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窗户不大,用纸糊或布帘遮挡,透进微弱的光线。厨房设在屋外的一角,是一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放着铁锅和一些烹饪工具。灶台旁边堆放着柴火,用于生火做饭。
这就是普通百姓家,日子清苦,但也算是过得去,只是屋子里的一股尿骚味给我熏得够呛。春妮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大哥,家里太破了,婆婆生了疯病,让你见笑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我也没听三省说过,他有什么远房的亲戚。”
我解释说是同宗的远房亲戚尚天筹,要不是爷爷告诉我,也不知道在太原府平安度还有一个表哥。这次出门办事,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然后就开始问她关于尚三省的事情,刚说了没两句,窗外忽地黑影一闪。春妮没啥反应,而我早已现,那个黑影绝对不是一个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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