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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酝酿了下,缓缓道:“我身为不良人,前些年于偶然间被现与废帝长相类似,便一直作为替身存在,计划在危机之际,由我换出废帝。但还未来得及实施计划,便闻见废帝遇难于河东李克用之手……”
见他说的真切,朱温揪着络腮胡,已是信了七分。但他旁的不问,只是沉声道:“朱友贞可曾见过你这副样貌?”
“均王亦未曾见过。”萧砚沉吟了下,道:“草民此次不以真容面圣,便就是唯恐陛下受惊,故才行此欺君之举。不过未曾想敬相慧眼独具,竟一眼看穿了草民的真实相貌。”
敬翔细细思索,此时想来,自己或许正是因此,才从萧砚身上察觉到了那股熟悉感。
不过,他还是有些异样之意。
但他并未多加声张,而是向朱温点了点头,道:“老臣现下观之,确实是解了方才心头之疑。”
后者却是盯着萧砚,忽地冷声一笑:“汝对唐室如此忠心,而今为何要投效朕之大梁?真当朕看不出汝之诡计?”
“非是忠心于唐室。”
萧砚正色道:“不良人创立之初,便唯效忠于天子。而今废帝遇难,中原正统为陛下尔。草民此举,既为废帝讨晋而尽忠,又乃顺应天道,为正统天子效力。”
“汝说什么!?”
朱温本还在想着如何处置此人,这会愣了愣,下意识半倾身形。
萧砚叉手行礼,一板一眼道:“李克用、李茂贞之辈,枉称唐臣,实则皆逆贼尔,不识天道。当今天下,唯陛下,乃中原正统天子。余者,皆为逆贼!”
“世间纷乱割据久矣,草民愿以不良人之身,效命于天子,匡扶大梁一统。”
敬翔捋着胡须的手一顿。
他从黄巢之乱时就已效命于朱温,而今已有二十余年。期间他多随从征伐,出入帷幄之中,众务集于一身,却从不受朱温猜忌,便就是因为他非常善于揣摩后者的心思,一言一行都能挠到朱温痒处,所以一应军机政略,朱温必向他咨询。
眼下这萧砚寥寥两句,是绝对讨到这位陛下的欢心了。
果然,朱温闻言大笑,全然不顾什么喜怒不形于色。
此子,这番话说的称心。
他就是这世间唯一的天子,他喜则喜,怒则怒,谁能约束他?
“汝倒是识时务,”朱温重新坐回御座,抚着自己凸出来的肚子,而后挥了挥手,殿门外的一众禁军即瞬间退下。
而大殿之中,萧砚依还是行叉手礼的姿态。他本就年轻,此时脸上还有决然之意,恰如那种初入江湖的小青年,一根筋也似,一副只认死理的样子。
偏偏,朱温最喜这种看起来极好掌控的人。
且其还曾为唐室效力,更是那传闻中极为厉害的不良人。若是其诚心归服,少不得又是一桩美事……念及此处,他便轻松问:“敬卿,伱觉之如何啊?”
敬翔知朱温实则已有决意,遂思忖了下,道:“老臣曾夸口,有识人之能。今日观这小郎子,确有一颗赤子之心。陛下乃承受唐室禅让之礼,是正统的天命之人,既是天子,陛下便理应受这不良人的效忠。”
朱温大为舒服,这一老一少今日这么几句话,真让他将前阵子的烦心事都抛开了也似。
更因为敬翔借势而出的一言,让他连萧砚的那张脸都看顺眼了许多,便挥了挥手:“汝既得敬公评价,朕便信你又何妨?平身吧,朕不怪汝这欺君之罪。”
萧砚先是再次行礼,继而又对敬翔郑重一礼,而后便要去拾捡那张假面。
“还戴那东西作甚?”朱温大度的一摆手,“汝就算是李柷,难道朕用不得?”
敬翔立在原处,一言不。
萧砚却是大愣,而后面露激动,霎时跪地,双目赤红,似要落泪。
再出声,嗓音里已夹杂有微微的颤抖。
“谢陛下,复草民之真容……”
朱温大为得意,哈哈大笑:“朕乃天子,岂能连这等胸怀也无?今后,朕不但准你用这张脸,不但如此,朕还要昭告群臣,言汝就是前朝不良人、李柷替身,而今顺应天道,归顺于朕!”
“……”
敬翔犹豫了下,终究是上前提醒道:“陛下,这萧小郎子今日面圣,是为取河东一事献策。老臣实也好奇的紧,何不令他一一献来?”
被他打断,朱温也不觉敬翔失仪,反而兴致更高:“道与朕来。”
萧砚擦拭掉眼角的泪,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舆图来。
一旁立马便有太监近前接过,先是查看其中是否有端倪,才铺展于朱温身前的案上。
“陛下,”萧砚趋步上前了几分,一脸正色。
“此为,幽州城防图。”
朱温与敬翔的眼睛霎时一眯。
前者是紧紧盯着手中的舆图,后者却是上下打量着萧砚,道:“汝之尽取河北,便是想要陛下孤军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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