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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我借口去镇上买盐,独自上了云山。背包里装着娇娇给的桃木剑、芳芳偷偷塞进来的铜镜碎片,还有我自己准备的——一把小刀。
山路上飘着红雾,像被稀释的血。越往上走,脖子上的胎记就越烫。快到山顶时,月亮出来了,大得吓人,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上面的环形山。
老槐树比想象中还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刻着奇怪的符号,我伸手去摸——
指尖刚碰到树皮,眼前就炸开一片白光。
五百年前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脑海:我背着柴捆下山,看见一只受伤的红鸟卡在树杈间。我带它回家,给它喂水...直到某个满月夜,它在我面前化作穿红裙的姑娘...
"想起来了?"毕雨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她今天没穿红裙,而是裹着素白单衣,像丧服。左肩的伤还在渗血,把衣料染出点点红梅。
"那年你救了我。"她靠着树干滑坐在地,"我本想报恩才提出双修助你长生...没想到你会同意。"
记忆越来越清晰:我们在月下交换信物,约定三日后成婚。就在仪式即将完成时,一个道士闯进来...
"他打散我一半元神。"毕雨咳嗽着,指间溢出火星,"你为保护我而死...我花了五百年才找回你的转世。"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树干上。树皮裂开,露出一个树洞,里面飘着一张光的血契。
"完成它。"毕雨眼中火光微弱,"用你的血签下名字,我们就能..."
"欢喜哥!"
芳芳的声音!我回头看见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山路尽头,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反射月光。
毕雨猛地站起:"水命之人?她怎么..."
芳芳跑过来时,我才看清她拿的是拼好的铜镜。镜面映出毕雨的真身——那只羽毛凋零的独足鸟,心口插着半截桃木钉。
"你受伤了?"我下意识伸手,却被芳芳拦住。
"别碰她!"芳芳的指甲掐进我胳膊,"娇娇查到了,她需要活祭品才能..."
毕雨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鸟类的嘶鸣:"小丫头,你祖上是不是姓张?"
芳芳脸色骤变。铜镜突然剧烈震动,她失手摔在地上。镜面裂开时,我分明看见有水流状的蓝光从裂缝里涌出,缠绕在芳芳手腕上。
"果然..."毕雨抹去嘴角的血,"当年那道士的后人。"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奇怪的是雨滴在接近毕雨时自动汽化,在她周围形成一圈白雾。地面在震动,一块刻着字的巨石从土里拱出来。
"三生石?"毕雨踉跄着走过去摸石头,"哈...连天道都在看笑话..."
巨石表面浮现画面:左边是我和毕雨在山洞拜堂,右边是我和芳芳在农家乐门口贴喜字。两个场景同时破碎,变成"孽缘"与"良配"四个血字。
毕雨突然剧烈颤抖,身体开始透明化。她跪倒在巨石前,对我伸出正在消散的手:
"要么现在完成契约...要么看着我魂飞魄散..."
芳芳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她身上散着淡淡的荷花香,和毕雨身上的硫磺味形成鲜明对比。我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欢喜哥,"她在我耳边说,"选哪个我都..."
毕雨出最后一声哀鸣。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玻璃,心口那截桃木钉格外刺眼。
我摸出小刀划破手掌,血滴在三生石上。石头出嗡鸣,表面浮现新的字迹:
"以纯阳之血破桃钉,以真心泪补元神"
我看向芳芳。她眼里含着泪,轻轻点头。
当我的血碰到桃木钉的瞬间,整座云山亮如白昼。毕雨出既像痛苦又像解脱的尖叫,那截钉子化作青烟消散。与此同时,芳芳的眼泪落在毕雨心口,蓝色光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暴雨停了。月光下,毕雨的身体重新凝实,但样子变了——红裙褪成素白,间的火玉簪变成了普通木簪。
"契约...解除了?"她摸着自己的脸。
三生石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泪破执念,血偿前缘"
毕雨看着我和芳芳交握的手,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五百年的疲惫与释然。
"原来如此..."她走向悬崖,"需要度的从来不是我..."
"等等!"我喊住她,"你要去哪?"
她回头时,身后展开的不再是燃烧的羽翼,而是一对普通的鸟翅膀。
"去找那个等了我五百年的傻樵夫。"她纵身跃入云海,"下辈子...记得早点遇见我..."
最后一根红色羽毛飘落在芳芳肩头。我伸手去拂,却现它化作一滴水珠,渗进了芳芳的衣领。
山下传来娇娇的呼喊。我们回头望去,云山农家乐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如豆。
芳芳的手指悄悄勾住我的小指:"回家?"
我握紧她的手:"回家。"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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