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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镜门大开**
沈予安在剧痛中醒来时,现自己躺在当铺后院的槐树下。
七月的阳光本该灼热,可照在他身上却像冰水般刺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肘部,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里面细小的镜面碎片正随着呼吸缓缓移动。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滩人形的黑色水渍,边缘还在诡异地蠕动。
当铺里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击玻璃。沈予安拖着半镜化的身体挪到窗边,看到柜台上的算盘正在自己跳动,算珠碰撞间竟组成一个数字:**子时三刻**。
"还剩七个时辰......"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予安猛地转身,槐树下的阴影里坐着个穿寿衣的老头——是三天前刚下葬的隔壁纸扎铺张老板。老人的皮肤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入殓时他亲手剪下的"避煞指"。
"张伯?你......"
"我在地府排队时听见镜鬼磨牙的声音。"张老板的嘴没动,声音却从腹腔传来,"它吃空了十八层地狱的西侧,现在轮到阳间了。"
沈予安突然想起地窖里那面千镜之井,胃部一阵绞痛,吐出来的却是镜子的碎片。这些碎片落地后自动拼成一个小镜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口正在涌出黑水的古井。
"千镜之门要开了。"张老板的寿衣无风自动,"看到你皮肤下的裂纹了吗?那是门上的花纹。"
沈予安死死按住左臂上最大的那道裂痕,指尖传来镜面的冰凉触感。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指正从内侧敲打他的皮肤。
"怎么阻止?"
"去城隍庙求一面"阴阳照骨镜"。"张老板的身影开始变淡,"但记住,千万别让镜子照到你的......"
话未说完,槐树上突然垂下一根麻绳,套住张老板的脖子将他吊起。老人在空中剧烈挣扎,寿衣裂开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内脏,只有一面嵌在肋骨间的镜子,镜中映出沈予安前世被挖眼的场景。
"快......走......"张老板的舌头肿得像条黑蛇,"它来了......"
麻绳猛地收紧,尸分离的瞬间,沈予安看到张老板的头颅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地时竟变成了那个穿绛紫色旗袍的镜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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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跌跌撞撞冲出后院,街道上弥漫着诡异的雾气。本该热闹的早市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纸钱随风打转。他经过茶楼时,二楼窗户突然齐齐打开,每个窗口都站着个"沈予安",全都带着诡异的微笑向他招手。
最恐怖的是豆腐坊的磨盘——那上面堆着的不是黄豆,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球,正在石磨碾压下爆出混浊的玻璃体。磨盘旁蹲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手里捧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沈予安的方向。
"哥哥,照镜子吗?"小孩咧开嘴,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碎镜片在闪闪光。
沈予安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咔嗒"声。整条街的窗户、水缸、甚至菜刀刀面都开始映出他的脸,每张脸的表情都比前一张更扭曲。转过街角时,他突然撞上一堵"墙"——是出殡的棺材队,八具尸体抬着口描金黑棺,每具尸体的天灵盖上都嵌着面小镜子。
棺材盖突然滑开,里面堆满了翡翠平安扣,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那种。沈予安倒退两步,后腰撞上香烛摊,打翻的蜡烛"轰"地燃起绿色火焰。火光中,他看到棺材里的平安扣全部睁开瞳孔——那根本不是玉坠,而是被缩小的活人眼珠!
"找到你了......"
镜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沈予安抬头,现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面镜子,每面镜子里都站着穿旗袍的"沈如霜"。她们同时抬手,指尖穿透镜面伸向现实世界,空气中顿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皮肤下的镜面裂纹已蔓延到胸口,透过半透明的肋骨,能看到心脏上贴满了碎镜片,每次跳动都出"咔咔"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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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的朱漆大门近在咫尺,门环却是一对青铜镜。沈予安刚踏上台阶,左腿突然失去知觉——膝盖以下完全镜化,碎成亮晶晶的渣子。他爬过门槛的瞬间,庙内所有神像齐刷刷转头,泥塑的眼睛里流出血泪。
供桌上的八卦镜自动飞到他面前,镜面浮现出城隍爷的虚影:"沈家小子,可知照骨镜为何物?"
"能照出......魂魄本相......"沈予安每说一个字就吐出几片镜子碎片。
"错。"城隍爷的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是能照出你究竟算人还是镜子。"
八卦镜突然血光大盛,沈予安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本相"——人皮像破布般挂在镜框上,体内全是蠕动的碎镜片,而心脏位置嵌着那面南洋古镜,镜中困着个哭泣的婴儿。
"原来如此......"城隍爷的虚影叹息,"沈如霜当年偷的不是镜中婴,而是把现实中的孙子换进了镜子里......"
庙外突然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雾气中浮现出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痕,像是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痕深处是无数层叠的镜面世界,每个镜面里都有个"沈予安"在惨叫。
"千镜之门开了。"城隍爷的虚影开始消散,"记住,子时三刻门开最大时,用你的心脏堵住门缝——反正那本来就是面镜子。"
沈予安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胸膛,心脏上的碎镜片正随着门外的巨响共振。他突然明白了张老板没说完的话——
**千万别让镜子照到你的心。**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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