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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巧巧后退半步踩到碎石,腰间荷包的鸳鸯正撞在他玉佩上。
叮当脆响中,她瞥见晏陌迟袖口露出的半截伤疤,狰狞如蜈蚣盘踞在白玉般的手腕上。
远处突然传来张二苟的吆喝:“巧丫头!村口老槐树开花了!”
余巧巧如蒙大赦,拎着裙摆就往山道上跑。春风卷起她间柳枝,带着新叶的涩味拂过晏陌迟鼻尖。
“跑什么。”晏陌迟捻着指间残留的柳叶,望向她仓皇背影的眼神忽明忽暗,“我又不吃人。”
溪边芦苇丛里惊起白鹭,掠过他头顶时抖落几片绒羽。
暮色渐浓的田垄间,新插的柳枝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倒像谁慌乱的心事。
晏陌迟很快追上去,看完槐花便一起回了麦埂。
余巧巧指尖捻着半截麦穗,忽然笑出声:“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确是缺钱短粮,还欠着王货郎三两七钱银子。”她抬脚踢开田垄边的破陶罐,惊起几只偷食的麻雀,“割三叔的麦子?这等费力的蠢事,我可做不来。”
晏陌迟倚着锈迹斑斑的钉耙,玉冠垂下的流苏扫过麦芒:“所以娘子今早提着镰刀闯麦田,”他忽然俯身,惊得余巧巧后背抵上草垛,“原是在唱空城计?”
草屑混着松香扑在鼻尖:“真是聪慧。”
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畔,“只是这话,”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垂,“可莫让旁人听了去。”
晏陌迟瞳孔微缩,袖中指尖掐进掌心。这村妇粗布衣裳上沾着麦糠,间却飘来淡淡忍冬香,与他往日见过的贵女截然不同。
“你要的究竟是什么?”他后退半步,碾碎一株野蓟。紫花汁液染上锦靴,像极了那日刑堂地砖上的血污。
余巧巧弯腰拾起豁口的陶碗,舀了半瓢井水:“三叔家西厢房存着三石的陈年黍米。”
水面倒映出她骤然冷下的眉眼,“还有他女儿余承欢的嫁妆箱子。”
晏陌迟突然嗤笑:“你要夺人嫁妆?”
“是借。”余巧巧将陶碗重重顿在井沿,“承欢的屋子着火那晚,我亲眼看见三婶往箱子里塞……”她忽然噤声,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茅屋群,“罢了,说这些作甚。”
暮色将麦穗染成金红,晏陌迟忽然用钉耙勾起她腰间荷包。褪色的鸳鸯在晚风里乱晃:“既要装恶人,何不做得彻底些?”他指尖抚过荷包裂缝,“比如让我这个买来的相公去唱白脸?”
“邓珣!”余巧巧突然抓住钉耙木柄,“承欢是顶好的姑娘。”
她指甲掐进朽木裂缝,“那日你从河里捞起她掉的绢花,她藏在枕下三天没舍得戴。”
蝉鸣突然聒噪起来。
“与我何干?”晏陌迟望着她泛白的指节,甩开钉耙,惊飞草垛里的鹌鹑。
余巧巧追了两步,绣鞋陷进松软的麦茬地:“她不知你我的假戏!那傻丫头今早还问我……问我……”她突然揪下一把麦穗,“问你爱不爱吃槐花饼!”
晏陌迟脚步微顿。
“哦。”他望着天边火烧云,仿佛又看见诏狱窗棂透进的血色晨光,“原来娘子是要当红娘。”
余巧巧突然将麦穗砸向他后背:“你这人!”
金黄的穗子散落在玄色衣袍上,“她若知晓你每日汤药里掺的是黄连,怕是心疼极了。”
“那便多谢了。”晏陌迟转身时眼底结着冰,“毕竟我这等来历不明的流放犯……”他忽然勾起唇角,笑意比井水还凉,“配不得清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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