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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的冬夜来得格外早,临山城凌家祖祠的铜灯刚点燃,五岁的凌霄便被父亲裹在狐裘里抱了进来。祠堂中央的青铜测灵盘泛着冷光,二十八道星芒在盘面上流转,映得少年鼻尖的薄霜忽明忽暗。
“别怕,不过是测灵根而已。”凌战霄的手掌覆在凌霄后颈,掌心的老茧蹭得他痒。这位在矿洞熬了十年的淬体九重修士,此刻声音轻得像山涧溪水,“当年为父测灵根时,测灵盘可是冒了三柱香的青烟呢。”
母亲苏若雪站在香案前,鬓角的白晶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袖中飘出一缕安神香——那是她用三个月的月俸从坊市求来的“静心香”,专门给怕黑的小儿子安神。她指尖抚过测灵盘边缘的瑞兽纹,忽然瞥见凌霄额角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泛着金芒,像极了族谱中记载的“烈阳血脉”标志。
测灵盘突然出“嗡鸣”,星芒汇聚成光束笼罩住凌霄。苏若雪手中的香盏“当啷”落地,只见光束在少年头顶凝成一团混沌黑雾,比族谱中记载的“无灵根”景象还要浑浊三分。负责主持的族老猛地站起,木椅与青砖摩擦出刺耳声响:“此等异象,怕是……”
“爹,灵根真的这么重要吗?”凌霄仰头望着父亲,睫毛上还沾着祠堂檐角飘落的雪花。他不知道,这双眼睛曾在仙界看过十万年的斗转星移,此刻却要在凡界装出懵懂无知的模样。
凌战霄接过族老手中的测灵玉简,“灵根:无”三个朱砂大字刺痛双眼。他却突然笑了,刮了刮凌霄的鼻尖:“傻孩子,灵根不过是块敲门砖。为父当年在矿山扛了三年矿石,不也照样劈开了淬体九重的路?”他故意忽略测灵盘底部若隐若现的古钵虚影——那是凌家祖祠建成时便存在的纹路,此刻正与凌霄额角的朱砂痣遥相呼应。
五年后。
临山城的秋阳斜照青石板路,十岁的凌霄趴在二哥凌天背上,看着街边糖葫芦摊子上的糖霜在阳光下闪烁。凌天十六岁,淬体七重,后背的肌肉隔着粗布衣衫都能感觉到起伏,像极了矿洞里的精铁石。
“三弟,明日随我去矿山见识见识?”凌天的声音带着少年的张扬,“新挖的青金石脉里说不定有一阶灵矿,爹爹说等凑够十块,就能给你换枚聚灵玉佩。”他没注意到,凌霄指尖正轻轻划过他后颈的刀疤——那是去年替他挡下狼盗团匕留下的,此刻在古钵虚影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混沌灵气自修复的痕迹。
街角突然传来马嘶声,七匹披甲战马踏碎落叶,居中的少年公子甩着镶玉马鞭,腰间狼头玉佩撞在鞍鞯上叮当作响。凌天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掌按在腰间未开刃的赤阳刀上——那是父亲用三个月俸禄换来的凡铁刀,刀鞘上的狼头纹与来者玉佩一模一样。
“哟,这不是凌家的废物三公子?”王家四少王浩勒住缰绳,马鞭尾端的血玉坠子晃出冷光,“听说你至今没觉醒灵根,不如跪在本公子马前磕三个头,我赏你颗练气散如何?”他身后的护院们出低笑,腰间的短刀在阳光下泛着幽蓝——那是浸过蛇毒的淬毒兵器,专为对付淬体境修士。
凌天的指节捏得白,淬体七重的灵力在掌心翻涌。凌霄却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道:“二哥,街角的杏仁酥要收摊了。”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秋阳,看不出半分被羞辱的愤怒。
王浩的马鞭突然劈头落下,带起的劲风刮得凌霄鬓乱飞。凌天本能地侧身,刀刃擦着凌霄额角划过,血珠溅在青石板上,竟化作缕缕黑雾被地面吸收。凌霄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仙界凌霄殿的穹顶、混沌深渊的古钵、还有那道穿透丹田的无极仙帝剑光。
“宿主神魂契合度达到8o%,混沌吞天钵认主程序启动。”
机械般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凌霄感觉有清泉从头顶浇下,受伤的额角传来酥麻的愈合感。丹田处浮现出青铜古钵虚影,钵身刻满混沌符文,中央太极图缓缓转动,竟将王浩马鞭上的蛇毒灵气抽离,化作精纯能量融入经脉。
“你——”王浩的马鞭悬在半空,突然感觉体内灵气如决堤之水,顺着凌霄指尖的方向疯狂流逝。他惊恐地看着十岁少年的眼睛,瞳孔深处竟有细碎的金芒流转,像极了传说中能吞噬灵气的上古凶兽。
凌天趁机抱着弟弟冲进巷口,护院们的追杀声渐渐远去。凌霄趴在二哥肩头,看着他后颈的刀疤因奔跑而渗出血珠,突然想起前世在仙帝殿,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弟子们为他挡下天劫,只是那时的他,从不会为任何人的伤口心疼。
“三弟,疼吗?”凌天在巷角停下,掏出粗布手帕按在凌霄额角。少年的手掌带着矿石的温度,帕子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烈阳纹——那是姐姐紫依昨夜熬夜绣的,说能“挡住所有坏东西”。
凌霄摇摇头,指尖悄悄抚过二哥手腕的红线——那是母亲苏若雪求来的平安绳,此刻在古钵的感知下泛着微光,竟是用十万大山深处的灵蚕丝编织而成。他突然现,凡界的温情,比仙界的万千法宝还要珍贵百倍。
深夜,凌霄躺在雕花小床上,听着窗外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古钵虚影在掌心浮现,钵中倒映出他前世的模样:银金眸,衣袂染血,却仍固执地护着凌霄仙域的界碑。如今镜中人儿不过十岁,却已在袖中藏了三片能化作利刃的槐叶——那是“七十三变”的入门应用,连仙界大能都难以识破的变化术。
“检测到宿主拥有凡界顶级灵脉‘烈阳灵脉’,建议立即建立联系。”古钵的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当前可解锁‘钵化感知’,范围三丈内灵气属性可见。”
凌霄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古钵表面的混沌符文亮起三道,他突然“看”见了母亲苏若雪的灵脉——如月光般清冷的阴属性灵脉,却在运转《烈阳诀》时处处碰壁。父亲凌战霄的灵脉像燃烧的火舌,却因长期在矿洞劳作,夹杂着庚金杂质。二哥凌天的灵脉最为特殊,竟如无定形的水,却暗含千斤巨力。
“原来如此。”凌霄喃喃自语,指尖在床单上画出改良版《太阴月华诀》的运转路线——那是他根据仙界《月华心典》简化而来,专门适合母亲的阴灵根。至于二哥,或许可以试试将仙界《狂战诀》与凡界锻体术结合,创造出更适合无灵根者的炼体法。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凌霄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绣着烈阳纹的枕头。姐姐紫依的房门“吱呀”打开,传来她与母亲的低语:“娘,三弟的伤口怎么好得这么快?莫不是山神庙的老神仙显灵了?”
苏若雪的声音带着笑意:“许是你三弟天生福泽深厚。明日你去坊市寻些乌,娘给你们炖补心汤。”脚步声渐渐远去,凌霄听见药柜开合的轻响,还有母亲刻意放轻的叹息——她定是在为他的未来愁。
古钵突然出轻轻的嗡鸣,钵中浮现出三卷金色玉简:《七十三变》《太虚隐遁》《裂地穿空》。凌霄指尖抚过玉简,前世作为仙帝的肌肉记忆自动复苏,竟在未修炼的情况下,本能地掌握了“虫豸变”的精髓。他心念一动,指尖化作细小的槐叶纹路,瞬间与窗外的槐树气息融为一体。
“爹爹,娘亲,姐姐,二哥……”凌霄望着帐顶的月光,低声呢喃,“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废物’二字伤害你们。就算是天道轮回,也休想让我重蹈覆辙。”
老槐树的枝叶突然剧烈摇晃,一枚槐叶穿过窗纸,落在他枕边。凌霄捡起叶子,现叶脉竟天然形成了一个“护”字——那是烈阳灵脉对混沌吞天钵的回应,也是凡界天道对他的默许。
是夜,凌战霄在书房翻阅族谱,忽然现“烈阳血脉”的记载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吞天之志,始于微末;护族之心,重于泰山。”他望着窗外儿子房间的灯火,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倒在矿山的老修士临终前说的话:“凌家若出吞天子,必在朱砂泪痣时。”
五岁的测灵盘黑雾,十岁的朱砂痣金芒,还有老槐树的异常动静——凌战霄忽然轻笑出声,将族谱小心地收进暗格。他不知道儿子究竟有何奇遇,但他知道,那个总躲在哥哥背后的小身影,终有一天会成为凌家最坚实的壁垒。
晨雾弥漫时,凌霄睁开眼睛,现枕边的槐叶已化作齑粉,掌心的古钵虚影多了一道浅金色纹路。他摸了摸额角的朱砂痣,痣上的金芒比昨日更盛,像极了凡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灵根光芒。
“少爷,该用早膳了。”丫鬟小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霄应了一声,指尖在袖中变出三颗圆润的鹅卵石——那是用“七十三变”伪造的聚灵石,等会儿要送给二哥,就说是“山神庙的老神仙送的见面礼”。
推开房门,晨光照在他脸上,映得睫毛根根分明。这个在凡界被判定为“无灵根”的少年,此刻眼中倒映着初升的太阳,像捧着珍宝般小心地护着掌心的古钵——那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秘密契约,也是他守护家人的底气所在。
祠堂的铜钟敲过七下,凌紫依的笑声从主院传来,说今天的杏仁酥格外香甜。凌霄跑过长廊,看见母亲正在给父亲整理衣襟,二哥举着未开刃的赤阳刀耍得虎虎生风。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比前世独坐仙帝殿的万年孤寂,要珍贵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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