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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夜北皇宫,灯火通明。
玄玉为瓦的玄鸾殿在黑夜里透着些许寒气,虽然挂着昏黄的灯笼,里面也已经升起了地龙,可总是无端叫人觉得,十分的寒冷。
因为,那是夜北王权的象征。
夜从玉听说大主事还没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她要换大主事了,就知道苏珺珺是要反的了。
不一会儿,她派去请四个女儿们赴宴的人回来说,无一人愿意来赴宴时,夜从玉就做好了今夜失去女儿的心理准备了。
在宫云笙夺取家主之位、夜凌锦杀杳飞鸿的时候,在苏珺珺放出行动暗令的时候,夜从玉给她的贵君斟了一杯酒,笑着对苏默默说:“你说苏珺珺是败了,还是赢了呢?”
夜从玉虽然已经九百九十五岁了,还有五年就要到千年大限了,但是容颜依旧保持在四百出头的模样,模样没有变化,与曾经相比,她变了的,是她的眼睛,是从她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心灵。
夜从玉微微仰头,看向那落地窗,有一处纱帐挂着,更添月色朦胧。这本来应该是完美的一幅美人赏夜图,可是如今落在苏默默地眼里,只有害怕。
苏贵君哪里还有平日里高贵艳美风情万种的模样,他惊恐地看着他侍奉了两百多年的妻主,今夜她对他的作为,直接叫他认不出枕边人来。
她与他生下了两个拥有玄鸾族和北雁族血脉的女儿,他一直以为她心里是有他的,平日里就算她再忙,也会记得给他几分脸面,甚至当年他不敬君后冷青存、杖杀了后宫风头正盛的宠君,她对他也是轻拿轻放,没有苛责太多。
他一直以为,夜从玉是爱他的。
若是无爱,怎么会放纵他?
结果,这就是他爱的妻主,如今,将他的尊严碾碎,折辱在地,废去一身荣华,甚至还要杀了他和他的家族中人。
苏默默跪在地上,从他今天一进玄鸾殿的大门之后,他就一直跪在地上。到现在,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苏默默看着面前摆放的灵位,上面只有“吾爱平君”四个字,没有什么封号,也没有什么荣称美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吾爱”。
她今夜叫他过来侍奉玄鸾殿,本以为是恩宠,却不想是折辱。
“吾爱平君”,苏默默呢喃道,是他曾经杖杀的平君,可是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夜从玉因为一个小小的平君之死来羞辱他!报复他!
“他是‘吾爱’,帝主,那我呢?我是什么?”一滴泪从苏默默地眼角落下。
“帝主,这些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可曾爱过我,爱我们的孩子?”苏默默心痛万分,开口问,连自称“郎”的礼数都忘记了,直接自称“我”。
夜从玉冷笑一声,嘲讽地看了苏默默一眼:“爱?苏默默,你以为你几次陷害冷青存朕不知道吗?你以为你杀了萧然的父亲朕不知道吗?蛇蝎心肠的男子,朕每每回想起跟你恩爱缠绵的时刻都感到无比恶心!”
“你问你是什么?只是安稳苏珺珺的一枚棋子罢了!”
“对于这夜北江山来说,朕做的错事,就是和你生下了拥有北雁族血脉的女儿,给了苏珺珺造反的理由!朕无比后悔生下了夜翩然和夜安然两个孽障!朕的女儿,这是夜家的女儿,到头来竟然要跟着北雁族造反!”夜从玉喜怒不形于色,语调低沉,可是里面隐含着怒火。
“这些年给了北雁族太多的脸面,已经把苏珺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每次和你一起,无非就是在抬举北雁族罢了,苏珺珺这些年把北雁族经营地太好了,在挖出她的势力前,朕只能稳住她了。”
“爱?那是什么?”夜从玉哈哈一笑,尽是嘲讽,嘲讽苏默默,也在嘲讽她自己。
“夜北的帝王,要那些无用的东西做什么?”夜从玉冷笑,或许曾经她是爱过一个男子的。
只是,一个男子罢了,再惊才绝艳,再意难平,再不舍心痛,也终究抵不过她的夜北,她的帝位,和她的背后肩负的使命。
挚爱她都能忍痛舍弃,何况是一个苏默默。
苏默默桃花一样的眼中氤氲满了水汽,一地清泪无声地划过脸颊,可是最终,却在嘴边泛起了一抹笑,是苦涩的:“原来郎与您这两百多年的同榻欢好,竟然只是做戏。”
“原来我们的两个女儿,从来没有被期待着降生!终究是郎,痴情错付了!”
“可是,我们的翩然和安然呢?她们怎么办?”
夜从玉压下眼底的哀伤:“跟着乱臣贼子造反,夜北难容,逮住两个女儿后,朕会让凌锦于宗庙请出先贤羽神九怀剑,褫夺鸾羽与公主封号,除名宗谱,身负枷锁终生不卸、流放北域雪地高原。”
正说着,马蹄声与嘶吼声从宫墙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随后越来越清晰。
“听啊,正说着呢,朕的好女儿,就送死来了。”
夜从玉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走到了窗边,静静看着。
外面阴沉的很,今日又不断地下雪,浓云密密,遮住了满天原本应该璀璨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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