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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如丝,缠绵地浸润着朱雀大街的每一寸石板。水雾蒸腾,夹杂着浓郁的铁锈味,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深藏的秘密。
谢明微静静地站在陇西李氏的车辕前,指尖轻轻抚过那鎏金纹饰,铜绿在她指腹泛着幽冷的光,映照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的目光望向赈济棚前,那里蜿蜒的人影如同一条长龙,在细雨中缓缓蠕动。
三日前沈砚舟立在船头说的那句“菩萨低眉时,手中念珠亦是杀人链”,此刻在她耳边回响,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谢姑娘这缠丝银镯,倒像是专为开锁而铸。”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身着月白锦袍,衣袂飘飘,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冷冽的磷光。执伞的手腕微倾,青竹伞骨上雕刻的二十四桥浮雕在雨中渗出铁矿腥气,为他的出场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谢明微微微后退半步,绣鞋不经意间碾碎了青砖缝里的晶亮盐粒。那正是陇西李氏私铸官银特有的霜花,她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地屈膝替老妪包扎溃烂的脚踝。
腕间银针悄然挑走车辕暗格里的铁屑,针尖磁粉吸住的寒铁碎末泛着幽蓝,与半月前邙山爆炸案残留的箭簇如出一辙。
这一现让她的眼神更加坚定,却也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砚舟忽地俯身,迦南香混着龙涎味弥漫过来,萦绕在她耳际。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姑娘可知,陇西的狼最爱啃噬伪善者的骨头?”指节掠过老妪腕间结痂的伤口,荧粉凝成的突厥文字在溃烂处若隐若现。
谢明微指尖微颤,药粉簌簌落进陶碗。她抬头,目光与沈砚舟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沈公子这手岐黄术,倒比太医院更懂望闻问切。”混着硝石的米粥在雨中泛起涟漪,倒映出三皇子门客匆匆闪入户部库房的身影。
雷暴劈开库房死寂,樟木箱的霉味裹着陈年账册的墨臭扑面而来。谢明微的素纱襦裙轻轻扫过《漕运志》卷宗,腕间银镯轻叩箱锁,机关转动的轻响混着雨声。
当沈砚舟的机关鸢掠过梁柱,叼走的扉页在雨中显形——浸过荧粉的“陇西”二字下,突厥可汗的狼头徽正咬住三皇子印鉴。
“姑娘查账的手,倒是比御史台的朱笔更利。”沈砚舟折扇扫过她间步摇,碎镜片映出梁上悬着的铁链——那捆过谢尚书双手的刑具,此刻正锁着李氏私铸的官银箱。
谢明微的呼吸陡然轻了三分,指尖抚过铁链锈迹:“沈公子可知,被这寒铁锁过的人,骨缝里会渗进邙山的土腥气?”她忽然转身,袖中磁粉洒向账册,荧火在潮湿的墨迹间游走如毒蛇,噬出陇西李氏与突厥往来的血契密文。
沈砚舟的折扇“咔嗒”展开,瘦西湖烟雨在扇面流动成矿脉图:“就像姑娘腕间银铃,明明沾着谢氏血,偏要扮作慈悲音。”扇骨暗藏的鳞纹薄刃擦过她耳垂,削断一缕青丝。
戌时的茶楼浸在铁锈与龙涎交织的雾气里,谢明微望着沈砚舟沏茶的手势。他执壶的腕骨凸起处带着机关师特有的薄茧,沸水冲开碧螺春的刹那,茶香里渗出户部地窖的腐朽味。
“扬州盐商最忌串味。”他推过茶盏,釉面莲花在热气中绽开,盏底阴刻的《璇玑图》残章渗出荧粉色茶汤,“好比这掺了邙山硝石的碧螺春,终究要露出马脚。”
谢明微抿茶时睫羽轻颤,袖口扫落的香灰在桌面拼出“盐铁”草书:“沈公子这迦南香,不也混着陇西铁矿的腥气?”
烛火摇曳间,她腕间银铃轻响,震落梁上积灰——混着荧粉的尘埃在《漕运志》上凝成星象图,天枢位的血色光斑正对应御书房方向。
沈砚舟的折扇突然抵住她执盏的手:“姑娘可知,你每声咳嗽,都在震碎棋局?”他指腹摩挲她虎口薄茧,那是常年操控机关锁留下的印记,“就像三日前那碗药,表面医者仁心,实则种下噬骨蛊。”
茶汤在寂静中渐渐冷却,谢明微的银针悄然刺入案几缝隙。当更鼓声漫过三重宫墙,地砖下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二十年前父亲埋在此处的谢氏金印,正在龙椅地基深处嗡鸣。
谢明微的素纱襦裙再次扫过李氏货船甲板。指尖触到暗舱门的狼头浮雕时,沈砚舟的折扇已抵住她后心:“这舱门需谢氏血脉浇灌,姑娘可舍得?”
舱门弹开的刹那,迦南香化作毒瘴扑面。二十四个檀木箱爆出裹着盐霜的火药筒,鎏金纹路与李氏祠堂先祖画像如出一辙。
谢明微踉跄后退,腕间银丝缠住货架机关,磁粉悄无声息吸走三枚箭簇。
“公子这出偷梁换柱,倒比陇西皮影戏更精妙。”她碾碎火药引信,荧粉在指尖燃起幽蓝鬼火,“只是忘了,皮影演得再真,幕后之手总会留下破绽。”
沈砚舟的折扇映出血色矿脉图:“就像姑娘借流民递的密信,不也引来了灭口的刀?”
他忽然擒住她手腕,青玉扳指擦过银镯缠丝纹,“这镯子锁着谢府百年机关术,却锁不住你的杀心。”
惊雷劈开夜幕时,谢明微的银针弹向烛台。当机关鸢扑灭火光,泼洒的蜡油在《漕运志》上流淌成河——混着海盐的液体显形前朝密道图,与谢尚书沉船案的卷宗严丝合扣。
父亲那柄断在运河暗礁的青铜剑,此刻正在地底出龙吟般的震颤。
沈砚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折扇机关锁住她咽喉:“你早知李氏货船载的不是盐?”
“沈公子不也早知,我递的不是药?”谢明微的指尖抚上他腕间血脉,银针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就像此刻,你折扇抵着我咽喉,我银针抵着你命门——究竟是谁在谁的局中?”
骤雨砸在船舷上,两人呼吸在血腥味中交织。谢明微忽地轻笑:“公子可知,菩萨低眉不是为慈悲?”
她腕间银铃震碎舱壁暗格,裹着油布的《璇玑图》在火光中舒展——正指向御座上那顶沾满谢氏血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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