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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昏沉,四散成无数玻璃般的银色碎片,浸没在漆黑的湍流之中,随着空洞的混沌翻涌回转,直坠深渊。
“哈啊…哈啊…”一身灰白条纹病服的男人恍然惊醒,惊慌地撑起身体连连环视四周,一遍遍确认过周身方砖的真实,方才坐倒,双手无力地搭在椅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迷茫而无助,恐怖的坠落感仿佛仍在他心头回响不止。
“你梦到了什么?”清冷的女声透着沉着的色彩,让周江平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循声望去,来人正坐在桌前。
脑海一片零碎记忆的瓦砾中,他迅找到了所属的部分,这是他预约的催眠治疗,眼前的少女名叫黎倾涵,担任主治医师进行治疗。
随着他抬起头,模糊的阴影变得清晰。
敞开的白大褂下雪色连衣裙飘带翩翩,堪堪掩住锁骨下初具规模的雪峰,收腰纤细,裙琚缀满的繁复荷叶边似玫瑰盛放,裙下黑色的小皮鞋则显出几分娇俏,洁白裤袜裹着她纤直挺拔的莲腿,美好的圣地隐没在裙琚之间。
而再多的点缀,亦掩不过少女本身动人的姿容——
一头顺滑的银如瀑飘洒在娇小少女的双肩,知性的无框眼睛下睫毛颀长,黑眸冷澈而慵懒,转动时却又显出些许狡黠的灵气,琼鼻挺秀,樱唇可人,鹅颈纤弱仿佛易折的细柳,裸露的肌肤白皙而柔嫩,雪中精灵般的姿容潋滟群芳,不施粉黛依旧光彩夺目,世界仿佛都因这傲雪盛放的寒梅明媚几分。
或许是思维仍处于一片混乱,又或者是太过正直?他对少女的绝色视若无睹,只是皱着眉头,将手掌合拢收在鼻缘,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一幕又一幕闪过,最终锁定在一个空洞乏味的平台,一望无际的灰白平面,简洁直白得让人分辨不出距离。
“一个街道…”
平台迅扩张了起来,长出了一栋又一栋建筑,公寓楼一样排列在一起,遮住了炙热的阳光。
随着它们渐渐高耸,球形、长方形……刻意地绽出了形态各异的“枝叶”。
然后,像有人朝画卷上随意泼洒了一桶颜料,各种色彩杂糅在一起,涂满了整个世界,不久之后又泾渭分明地扑向他们的原主。
一个四四方方的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红色的车头,深蓝色的车厢,黑色的车轮,货车径直冲向了他,画面顷刻间支离破碎。
“我应该是被车撞了,然后就记不清了。”
黎倾涵轻点螓,宽大的衣袖随着她手臂弯折滑落,露出一节莹润的皓臂。
“感觉如何?”清冽的女生再度奏响,不得不说和她萝莉般的娇小体型不太适配。
“刚刚有点难受,缓过神确实好像感觉放松了一点,很有效果,我想预约下一次治疗。”
“那就好,时间的话,就定在三天后?”似乎是因为报酬到手,少女的声音添了几分雀跃的欣喜,嘴角抿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
闲谈了几句,周江平在更衣室换好衣服走出诊所,扑面而来的氤氲蒸汽,以让人头晕目眩的温度在他的额角留下点点汗渍。
街道略显寂寥,往来只能挺听见蝉鸣和塑料瓶滚动的声响,偶尔有货车轰鸣着驶过。
菩蛮市是一座工业城市,以开采加工特产的矿物作为支柱产业展,而持续不断的过度开采终于在几年前达到了尽头——资源枯竭。
工厂撤走,大量的人员或失业或随工厂离开,经济不可避免地下滑,昔日热闹的菩蛮市就如同他的前辈们一样渐渐冷清,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相应的好处则是,这里还算低廉的物价和房价,允许积蓄不多的周江平安逸地蜗居。
……
夜色朦胧,周江平躺在床上,思维散。
几周前,周江平不幸地卷入了一起车祸,对向车道的货车方向失灵,将他的人和爱车都撞了个七荤八素。
拜此所赐,周江平失去了一些记忆,而万幸的是,昏迷之中被送到医院的他经过检查全身上下只有几处轻微骨折。
重点在于,他在车祸后拥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能力,掌控梦境,不,或许更贴切地来说是进入梦境。
他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梦境,依据自己的认知对梦境的内容进行修改,但却不能创造出任何他认知之外的事物。
他尝试过掌控别人的梦境,但是收效甚微。
先,他没有辨别梦境主人的能力,每个梦境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个外形相似的气泡。
其次,梦境的时间流同比现实约为一比七,往往入梦后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
再次,他次进入别人的梦境,只能作出微小的修改,稍有不慎,触碰到对方潜意识保护的部分,梦境就会陡然消散。
起先周江平以为自己成了人,但随着入梦失败的次数增多,他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是车祸对他的大脑造成了隐性伤害,进而促使他产生了幻觉。
每每当他进入别人的梦境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思虑这是否又只是自己精神失常之下诞生的一个幻想。
长此以往,这个问题几乎要成为他的心病。
拜访遍了菩蛮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得到的答案都是他的大脑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为了缓解日渐累积的精神压力,在朋友的推荐下,他找上了名为黎倾涵的资深心理催眠治疗师……奇怪的是,他记不起来那个朋友是谁。
这次治疗,巧合地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周江平的问题。
催眠入梦的过程中,他现了一个相当特殊的梦境气泡——接近支离破碎。
在一众相似的泛着绚烂七彩水光的存在中,只有它褪去了所有光泽,以表面绽开的条条裂纹撑开幽黑深邃的空洞,贪婪地吞噬着涌入其中所有光芒。
“只要进去那里,一切就都会水落石出了吗?”忍住点点烦闷不安,周江平伸出手掌探向高远的苍穹,轻轻张开,像要将满天璀璨星汉尽数握入手中。
但浩瀚繁星依旧,辉荡银河,夜幕仿若另一个遥远的国度,不为所动地呼应着地上的灯火。
手机里哼唱着轻柔的歌曲,不久,他的意识缓缓下沉,坠入了梦乡。
对梦境世界已经轻车熟路的周江平,拨开一个个轻柔的气泡,迅地穿行其中,寻找着目标。
约半个小时过去,中午曾见过的破碎黑球方才浮现在周江平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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